【黑山·山脚·镇上·客栈·天字号房·翌日·卯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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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霜辞出来了。

不是被放出来的。是自己拱出来的。

姜晚吟还睡着。赤红长发散了满枕。狐耳软塌塌地耷拉着。手还维持着搂的姿势——空了。怀里只剩一团被体温捂暖的袍子褶皱。

沈霜辞从她臂弯底下钻出来的。银白毛团。六条尾巴一根一根抽出来。最后一条尾巴尖扫过姜晚吟的手腕。

姜晚吟的手指动了动。没醒。

沈霜辞跳下床。落地轻的。爪垫踩在木地板上没声。

化形。

银光裹上来。毛收进皮肤。几息。人形了。银白长发散着。狐耳竖着。赤红长袍是昨晚姜晚吟给她披上的。大了两号。领口滑到锁骨下面。

她站在床边。低头看姜晚吟。

睡得沉。跟原形那夜一样沉。手还虚虚拢着。像怕怀里东西跑了。

沈霜辞的嘴角弯了。

伸手。把滑下去的被子拉上来。盖住姜晚吟露在外面的肩膀。

然后转身。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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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院子。晨雾没散。

苏未眠坐在井台边。扇子没开。赤红长发散着。狐耳竖着。听见门响抬头。

"……出来了？"

"出来了。"

"化形了？"

"嗯。"

"她呢？"

"睡。"

"还搂着？"

"我拱出来的。"

"……她没醒？"

"没。"

苏未眠的扇子慢慢敲了一下膝盖。

"几千年的狐了。搂了一夜原形。空了都不知道——"

"她睡得死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我就是没想到她能搂空了还不醒——"

苏江从廊下过来。黑长发束着。手里端了碗水。

"出来了？"

"嗯。"

"她呢？"

"睡。"

"……你们俩跟对暗号似的——"

"她问一句我答一句——"

苏江的黑尾巴甩了一下。看了眼沈霜辞身上的袍子。

"穿的她的？"

"嗯。大了。"

"当然大了。她比你宽半个身子——"

沈霜辞低头扯了扯领口。滑。总往下滑。

"……没系带。"

"她给你穿的？"

"嗯。昨晚。我原形。她拿袍子裹的。随便一系——"

"所以没系带——"

"嗯。"

苏漓从后院绕过来。尾巴尖金光闪了闪。

"出来了？"

"……你们仨是约好的吗——"

"不是。碰上的。"

"一个问完一个问——"

"关心你——"

"关心我出不出来——"

"关心她醒了没有——"

"……还没。"

苏未眠的扇子合上。站起来。

"我去看看。"

"你看什么——"

"看她醒了没——"

"没醒别吵她——"

"我不吵。我看看她搂空了什么表情——"

"……苏未眠——"

苏未眠已经推门进去了。

沈霜辞站在院子里。晨雾凉。赤红袍子滑到肩膀。她拽了拽。

苏江把水碗递过来。

"喝。"

"……你端水就为了等我出来？"

"不是等你。我渴了。多倒了一碗。"

"……哦。"

沈霜辞接过碗。喝了一口。

里面传来苏未眠的声音。

"……她手还拢着。空的。手指头还在动——跟捞东西似的——"

"……你小声点——"

"她听不见。睡死了——"

"……"

沈霜辞的耳朵竖着。隔着门板都听见了。

"……未眠姐——"

"嗯？"

"别描述她睡姿——"

"我没描述。我陈述事实——她手在捞。一下一下的——"

"……"

苏江的黑尾巴盖回脸上。

"……丢狐。"

"不丢。好看。空搂着都好看——"

"你跟苏漓一个毛病——"

"我跟她不一样。她啥都说'好看'。我有审美的——"

"……"

沈霜辞把水喝完了。碗还给苏江。

"她醒了会闹的。"

"闹什么——"

"发现我不在她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