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磅礴,一直从夜间下到了天亮。
“公子,这雨停了,咱们继续赶路?”卫禺站在瓦楞屋檐边,不知在沉思什么,望追跟着走过来。
下了一夜的雨,山路泥泞,还有些暴雨冲刷出来的土沟,路上的行程定然耽搁慢下来。
“诶?对了,曲颜书呢?”望追扭头看了眼聚在庙中坐着吃干粮的兄弟们,没瞧见曲颜书的影子。
卫禺看向里间示意,“还没出来呢罢。”
她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但有条件的话,夜里休息的地方还是与他们分隔开,这庙宇有外堂和内间,曲颜书昨夜宿在内间。
“怎么......”什么动静也没有?
卫禺看了眼破乌云而出的太阳,巳时了,不早了。
“叩叩——”卫禺曲起手指敲了敲破木门,木门本是刷了朱漆,太久没有住人,他这样随意的敲一敲,开裂起皮的漆层如同落灰一般簌簌的掉了不少。
“曲颜书?还没醒?”
敲了一手的朱漆,他忍着不适,将手上沾着的朱漆拍走。
“卫禺?你快来!”曲颜书大声嚷起来,不过她声音闷闷的,像是被什么捂着一样。
一听颜书的声响,卫禺当即推开门走了进去。
内间比外堂狭小了一半,不过,外堂空落落的没有神佛,这内间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台上高大的欢喜佛。
欢喜佛的身后突然探出一个脑袋,颜书脸上灰扑扑的:“卫禺,这佛像全是用稻草扎的!”
颜书指了指身后欢喜佛破败的袍衣,内里露出一个紧密的稻草佛身,“这佛像都塑金身,怎么这破庙里,用了最便宜的稻草?还有,这佛像怎么有两个人?”
颜书说着,竟还好奇起来,绕到台上要扒着看紧密相贴的二个佛像。
“... ...曲颜书,你先下来。”卫禺耳根微红。
“嗯?”
“这是阴阳交合,爱欲之佛。”
此佛是早年间通西幽传入,是男女双修之意,二者双臂相拥,赤身裸体。
“......哈哈,你早说不就行了。”颜书脸上有些羞红,别的她不懂,这爱欲二字她还是能明白的,只是这宽大的袍衫挡住了佛像的姿势,颜书一时没反应过来。
“......”
突然有种无声的尴尬。
卫禺转移话题:“咳,时辰也不早了,用些干粮,继续赶路吧。”
荒野里破败的庙宇出现一个欢喜佛,除了让人讶异点,好像没什么值得注意的,还是尽早赶路为好。
颜书二人才出来,叶孟凑了过来,“你们在里面嘀嘀咕咕做什么呢?”
“没。”颜书囫囵摇头,撤步挡住了门口。
“嘿,挡我作甚?昨日夜里匆忙,我还没来得及看看这破庙长什么样子呢!”
“你还是别看了罢......”她语气暗示,突然,手腕一紧,卫禺拉住了她的腕子,将她扯到他身侧,“他好奇就让他进去瞧。”
温沉的嗓音在颜书的头顶响起,二人眼见叶孟走了进去,不用几息,又见他红着脸尴尬的走了出来。
叶孟:“那什么,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快些赶路!”
此处距离木炉山不过二十里,要是今日脚程快些,夜里就能到。
西楚县向西一路走来,阡陌交通逐渐转为崎岖弯折,西楚江的波澜壮阔逐渐转为清流急湍。
“好山好水,若是大瑾无战乱,隐匿于这群山万壑间又有何妨!”马背上的叶孟抬手摘了个路边的野石榴。
大家这一路上相识不少,就连寡言端庄的崔策问也忍不住调侃他:“你若是想要归隐于这群山万壑中,估计叶侍郎第一个不愿意,叶兄可是叶侍郎的独苗,这不是逼得叶侍郎骑着毛驴也要来这山坳间寻你?”
颜书眼睛一转,“我听着不错,叶孟,你不如跟我回去,我老家也在山上呢,那山那水,可比这耐看多了。”
她自小长于江湖,什么样的山水没见过,看来看去,还属揽玉山庄最为灵韵,也不怪颜家先祖会选择在那安家。
向白忍不住道:“叫他跟你回老家?难不成,你又瞧上叶公子做你压寨丈夫了?”
“......”马背上的叶孟一僵,论如何一句话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卫禺扭头审视一般的看向叶孟,神色没有一起长大该有的熟稔友好,全是警告和幽冷。
叶孟: “......?”
他扭头,又对上了崔策问的视线,这崔公子方才还跟他调侃说笑呢,此时他这脸色突然拉了下来,眼里都没了笑意。
叶孟:“?......”
难得放松下来,颜书也有了说笑的兴致:
“你说叶孟?这压寨丈夫可不行,要想做本姑娘的压寨丈夫,首先就不能是朝廷的人,我可无拘无束惯了,找个当官的,不得干什么都束手束脚?”
向白深吸一口气,有些打抱不平的看向自家公子,发现公子也在有意无意的看向曲颜书,他忍不住嘟囔道:
“那你之前还.....”还对公子这么献殷勤。
那日他都看见公子收了她擦汗的锦帕了,怎么如今又变成不要朝廷中人了?
果然,女子耍起男人来,跟喝水一样轻松简单。
“为何?”望追好奇的勒了缰绳,放慢速度看向颜书。这辑定司众人,除了曲颜书这临时招揽的护卫,哪个不是在朝廷中兼任官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