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流光还点野性难训，且并不亲人，现在却变得格外亲人，她刚想要摸摸它，它便主动贴近她，与她亲昵。
她心中高兴，骑着流光跑了好几圈。
流光也格外配合，再也没有将她摔下马。
这日，是个好天气。
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也是北黎入朝，商议两国和谈的好日子。
云棹和云予一早便去了宫中。
她闲来无事，和闻人琉璃约在九香阁喝茶。
已过午时，九香阁正是热闹的时候。
琵琶弹奏之声不绝，云灵犀也正和闻人琉璃说着在边境遇到的趣事。
忽然有客人闯进隔壁：“不好了不好了，听说北黎来京，是有备而来！”
云灵犀止了声，和闻人琉璃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朝隔壁看去。
隔壁那人声音又快又急：“据说北黎使臣站在殿内，当着天子和文武百官的面，说......说......”
“说什么了，你倒是快说呀。”
“太长了，让我先缓口气。”那人一屁股坐下，端起茶水一饮而尽。
前不久，殿内。
龙涎香的烟气缠绕着鎏金梁柱，却压不住殿中剑拔弩张的气氛，北黎使臣身着玄色衣裳，双手拢在袖中，目光扫过东璧文武百官，声量不大却足以让殿内每个人都听清。
“久闻东璧兵强马壮，云家军更是横扫边境，让我北黎将士屡屡折戟。可前些日子，我北黎使者途经东璧边境三城，却见街头巷尾的孩童都在唱‘云将军策马守国门’，市集上的摊贩闲聊时，张口闭口都是‘云家军又打了胜仗’。我倒好奇问了几个百姓——‘你们天子姓甚名谁？’竟有大半人支支吾吾，说不出天子名号，只知道跟着旁人喊‘云将军威武’。”
使臣说到此处，故意停顿片刻，眼神扫过夙夜皇的脸，语气愈发尖锐：“东璧天子坐拥万里江山，掌天下生杀大权，可百姓心中记挂的，却是一个领兵的将军。这究竟是云家军威名太盛，还是天子的恩威，竟传不到自家边境的街巷里？莫说我北黎无礼，只觉得这般‘君弱将强’的景象，放在东璧这样的大国，实在有些好笑——难不成，东璧的江山，是靠云家军撑着，而非天子？”
“放......”云灵犀怒气冲冲，正要拍桌而起，只见同一时刻，闻人琉璃一脚踹开了隔壁包间的大门。
“放他娘的狗臭屁！”闻人琉璃骂道。
包间内的众人静默一瞬，而后有人轻轻鼓掌：“骂得好，我也正想骂呢。”
“是啊，我也正想骂，这帮北黎使臣，说的什么东西。”
“就是，打不过云家军，就想给云将军泼脏水，安得什么心。”
“北黎这是输急了，忒下作......”
闻人琉璃快走几步，到他们身旁坐下，朝方才说话那人抬了抬下巴：“你继续，然后呢？”
云灵犀也按捺怒火坐下，看向那人。
那人清了清嗓子，有些不太自然：“然后......”
朝堂上，与云家有过节的，皆垂眸暗笑，等着看热闹，与云家交情不深的，尽皆缄口，唯恐惹祸上身。
毕竟这些年，云家拥兵自重，天子对云家的心思难测，此时掺合，无异于引火烧身，倒不如明哲保身，静观其变。
一时间，大殿之上，寂静一片。
直到西泠月出列。
年仅十四岁的他缓步上前，语气淡得像是檐角的雨，他说：“百姓为云家军立生祠，是念他们护土保家，可每逢初一十五，百姓照样会到城郊的先农坛祭拜，祈求‘天子安康、国运昌隆’。使臣只问东璧百姓知不知天子名讳，却不问他们为何记挂云家军。”
“若不是天子点将、拨粮、守中枢，云家军拿什么守边境？百姓念将军，是念将军替天子守了家；敬将军，是敬将军护了天子的民——使臣把‘君授将权’说成‘君弱将强’，是不懂“君为舟、将为楫”的道理，还是......别有居心，想借此挑唆我国君臣相疑？”
殿内静得连呼吸都轻了。
站在武将列首的云棹上前一步，接着道：“臣率军守边境，每战之前必对将士说‘为陛下守土，为百姓护家’。去年击退北黎，将士们高呼的是‘东璧万岁，陛下万岁’。北黎只听孩童唱‘云将军’，却没见将士们铠甲上刻的‘东璧’二字。臣是东璧之将领，云家军是东璧之军队，百姓敬臣、念臣，本质上是敬东璧的强盛、念天子的庇佑，使臣连这点道理都不懂，还好意思在这里谈‘君弱将强’？”
此时，云棹身后的云予已缓步出列，冷言讥讽道：“倒是听说，北黎去年征兵时，百姓多有逃亡，连使臣家乡的村落，也有十户人家躲进深山。不知北黎百姓，是记着你们君主的名号，还是记着‘避兵祸’的恐惧？东璧百姓敢念将军名，是因为他们知道，将军的剑永远对着外敌；而北黎百姓不敢提君主名，怕是怕君主的令，要让他们家破人亡吧？”
此言一出，如一击利剑，刺得北黎使臣溃不成军，脸色难看至极。
“说得好！”闻人琉璃拍手叫好：“不愧是云予，就该让那北黎蛮夷无话可说，颜面扫地！”
“哈哈哈，确实大快人心。”
“那北黎蛮夷还想往云将军身上泼脏水，他恐怕是不知道，云......”
“所以在殿上，是西泠月帮了云家？”云灵犀支着下巴，忽然问。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回：“是啊，镇西侯府的小世子，最近在京都，可谓是风头无两，也正因如此，此次两国商谈，天子特意吩咐镇西侯，让小世子一同出席......”
“还有这事？天子让小世子一同出席，难不成是......”
“......”
云灵犀支着下巴，人还在此处，心思却早已飞走了。
也不知，此次北黎来京，对云家，是福是祸......天子对北黎使臣说的那番话，又是如何想的？
西泠月这人，倒是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