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群臣纷纷低头，一连三题，题题刁钻难辨，他们就是绞尽脑汁也没法在片刻间就想好对策。

云予思索片刻，正要走出，只见夙夜皇的眼神已落在西泠月身上：“小世子，似乎有话想说。”

西泠月一袭白衣，清清冷冷站于殿中，闻声，站出来回：“此三题，甚是简单，臣便可以作答。”

话音刚落，北黎使臣的脸色便难看了几分，群臣的眼神，都落在了他身上。

西泠月不紧不慢吩咐内侍，从中捧出两份文书：“这一份，是去年边境战乱后，东璧在各洲设立边民安置所的名册，其详细记录了接纳人数、衣食供给与医疗保障。这一份，是东璧使臣去年向北黎提出归还边民的照会，附带着北黎拒绝归还的回执。”

西泠月将两份文书展示给北黎使臣，接着道：“东璧对边民，向来以安置为先，而非掳走后炫耀，你手中名册上的三百二十户，有两百户已在东璧安置所安居乐业，剩余一百二十户，只因北黎拒绝归还，才滞留贵地。今日你不问归还之责，反倒考较下落，莫非是想将‘掳民’的过错，伪装成‘善待’的功绩？”

“此为第一题。”

西泠月此举，既无形中化解了“答不出下落”的尴尬，又将焦点转向北黎“扣压边民”，反令北黎难堪。

接着，西泠月举起兵器残片：“这些残片确是东璧兵器，但‘铁料纯度不足六成’‘淬火有瑕疵’，恰是东璧军队的实战设计。边境作战多泥泞，纯度过高的铁料易脆断，而六成纯度的合金更耐磨损；刀刃淬火留一丝‘瑕疵’，是为了在劈砍时减少崩口，反而能延长兵器的使用寿命。”

北黎使臣自然不信，于是，西泠月命人抬上一把完好的东璧军刀，与残片对比后，请云予当场演示军刀劈砍木桩。

果然，军刀既锋利又不易崩口，与残片展现的“特性”完全契合。

西泠月又反问：“北黎工匠只看‘纯度’‘无瑕疵’，却不懂实战需求，莫非贵国的兵器，只适合在工坊里观赏，而非在战场上使用？”

北黎使臣脸色僵硬，东璧群臣越听，越觉得合理，看向西泠月的眼神，也渐渐从怀疑转变为欣赏。

“若北黎真懂兵器，不如说说贵国军队去年被击退时，遗落的兵器为何多是纯铁打造却一劈就断？我东璧愿派工匠为贵国指导实战兵器锻造，也算尽邻里之谊。”

西泠月此言，既点出北黎兵器的短板，又使其“挑错”变成自曝其短。

“此为第二题”。

“至于第三题，三十年前的盟书，互市税收东璧与北黎按六四分成，东璧六、北黎四，只因当时北黎民生凋敝，东璧特意让利；兵力配置上，东璧守南侧市集，北黎守北侧市集，约定每方派兵五十人，互不越界。”

“东璧之所以记忆清晰，并非只念旧约，而是念及三十年前两国虽有摩擦，却能通过互市互利。可惜后来北黎常年骚扰边境，互市早已中断——今日你考较盟书细节，不如说说：北黎何时能停止边境侵扰，重启互市，让两国百姓再享盟约之利？”

最后，西泠月说：“若北黎真心想重续盟约，东璧愿即刻安排商议互市重启事宜。若只是为了考较记忆来羞辱东璧，那便是将盟约当儿戏，日后再提守信，怕是无人信服。”

西泠月此举，将“答题”转化为“推动和平”的提议，让北黎要么接下“重启互市”的正向提议，要么暴露“只懂挑衅”的狭隘，无论如何，北黎都占不到东璧半分便宜。

这下，北黎使臣真是面如土色。

高座上，夙夜皇面色平和，三言两语，就将此事揭过，随即开始晚宴。

......

云灵犀听完，仿佛身临其境，亲眼目睹西泠月是如何巧妙回答这三道难题，年仅十四岁的少年，有如此聪慧，真是......

难得。

此后，京都内，镇西侯府小世子西泠月化解北黎三道谜题的事传的沸沸扬扬，听说九香阁还将此事编排成了戏剧，请了东璧最好的戏班，在京都、清州、渭城、浮洲城、云水城演了好几场，场场爆满。

自此，西泠月名满天下，与云予并称“东璧双绝”。

从前，论及京都最耀眼的少年公子，旁人最先想起的定是云家云予，如今，多了一位常得天子夸赞的镇西侯府小世子，自然有不少人，喜爱将这两位才貌相当的少年放在一处比较。

云灵犀早已听得耳朵生茧，那些世家小姐聚在一处，翻来覆去不过是夸他们二人容色美丽、惊才绝艳，偶尔还会争论两句 “谁的容色更胜一筹”“谁的才华更得天子赏识”。

闻人琉璃倒是理解她：“你肯定是更支持你哥哥。”

云灵犀立刻扬起下巴：“那是自然，别说京都，放眼整个东璧，没人及得上我云予哥哥。”

话音刚落，一窗之隔的雅间内，茶香袅袅。

云予听得真切，无奈又好笑地挑了挑眉，他看向相对而坐的人：“我家小妹年纪小，心直口快惯了，见笑。”

西泠月垂眸，吹了吹茶沫，唇边绽开一抹浅淡却温软的笑，他抬眼时，眼底盛着细碎的光，语气听不出半分介怀：“是挺好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