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云灵犀尚不知晓,她和闻人琉璃的这番话,能被西泠月和云予听了去。
但毋庸置疑的是,随着耳边世家小姐对西泠月的赞誉之声愈发频繁,她竟不知不觉,悄悄对西泠月上了心。
最先察觉到端倪的,是云予。
他发现,自家小妹总会在自己出门时,不经意地从旁路过,然后仰着小脸,随意问上一句:“哥哥这是又要去镇西侯府了?”
一次两次倒没什么,可次数多了,云予便敏锐地嗅出一分不寻常。
“你最近,似乎很关心我的去向~”
云灵犀闻言,立刻眨了眨眼,手还下意识地挽上他的胳膊:“你是我的哥哥,我不关心你的去向,我还能去关心谁的去向?”
这话听着倒也合情合理。
云予只当是小妹闲得发慌,所以想黏着自己,多增加一点存在感。
再一思忖,自己近来确实总往镇西侯府跑,反倒冷落了她,心里顿时泛起几分自责。
云予想了想,开口问:“今日哥哥正好得空,要不要跟我去郊外骑马?”
云灵犀的眼睛瞬间一亮,唇角弯起,拍手欢呼道:“真的吗?太好了!我现在就去准备!哥哥你可要等我!”
话音未落,她便像阵风似的,提着裙摆跑回了房间。
回屋后,她几乎脚步未歇,立刻换上一身红色衣裳——这是云雍容特意为她定制的,没有世家小姐常穿的繁复绣纹与拖曳裙摆,只以细密针脚收束腰身、利落剪裁袖口,料子是极耐磨的软缎,触感顺滑却紧实,是她素来骑马时最喜爱的一件。
她又让清梨重新给她挽了发,不要垂落在耳边,而是干净利落地向后挽好,再取过一根红丝带牢牢固定,余下的丝带便松松垂在脑后,随风轻晃。接着,清梨拿起梳子,正要细细编麻花辫,却被云灵犀出声打断。
“不必这么麻烦~”云灵犀看着镜中的自己,催促道:“清梨,我是和哥哥去郊外骑马,太精致反而碍事。”
“很快就好啦,郡主!”清梨手上没停,笑着安抚,“你瞧,这样多精神好看~”
说话间,清梨已取来朱砂,在她白皙光洁的眉心轻点,描出一枚小巧明艳的桃花钿,瞬间衬得她脸庞莹润如羊脂白玉。末了,她还在云灵犀那几缕细麻花辫的发尾,各系了颗极小的赤金铃铛,分量轻巧,却亮得晃眼。
她对着镜子再看,衣裳贴合舒适,发丝也梳得稳稳当当,便不再多言,直往屋外奔去。
今日是个好天气,她和云予并肩而行,骑至京都街道时,前方不知出了何缘故,百姓们围堵在一起,将这平日里畅通无阻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吁——”
她高坐在马上,手持缰绳,身边云予出声:“堵住了?你在这等我,我先去看看。”
她忽然想起上次,也是和云予一道出街,恰好碰到一小姐遇到了点麻烦,云予毫不犹豫地出手,惹的那小姐对他一见钟情,直言要以身相许。
思及此,心中不免好笑,于是,她轻轻扬眉,朝着云予喊:“少些英雄救美,再这么下去,整个京都的姑娘都要眼巴巴地嫁给你啦!”
她喊时,声音清亮,如出谷的黄莺,即便人群里乱糟糟的,还是不乏有少女听到,好奇地往回望。
只见云予一袭白衣,头发高高束起,他脚步轻点,身姿轻盈,如燕子般在人群中飞跃。
人群中立刻有少女认出来,于是,原本乱糟糟的人群,又开始拥挤、推搡,引起不小的轰动。
她对此,已是见怪不怪。
此刻,她坐在马上,有些百无聊赖。
京都已淅淅沥沥下了半月的雨,整日里阴沉又潮湿,压抑地让人喘不过气,难得今日天空放晴,阳光明媚,云予还有空陪她出门踏青,谁料还未出城门,就被这突如其来的人潮堵在了此处。
她微眯着眼,抬头看向天空。
就在这时,一只蓝色的蝴蝶吸引了她的视线。
那只蝴蝶并非纯粹的蓝,更有点像蓝紫色,翅膀边缘,还有点黑,她见得蝴蝶不少,但大多都是寻常的白、黄或黑,难得在街道上,看到这样亮眼的蓝。
她的瞳孔跟随它,看到街边盛放的不知名的黄色小花,少女发间插着的白色玉兰,品茗阁高悬的古朴招牌......蝴蝶逐渐飞高。
她的视线,也随之缓缓升高。
最终,蝴蝶停留在品茗阁二楼的窗台上。
可她的视线却没有再停留在蝴蝶上。
而是窗边,坐着的那个人。
那人,和云予一样,穿了一身白。
阳光斜斜落下来,恰好笼住他的侧脸,晕出一层柔和的光雾,将眉眼遮得朦胧。
只能看到他如雪的衣,和漆黑的发。
这人,还挺好看的......也不知,是哪家的公子。
云灵犀正暗自思忖,思绪飘得老远,不远处却传来云予的声音:“灵犀——”
她猛地回过神,转头便见云予已骑马走近:“前方店家的招牌年久失修,方才掉落,不小心砸了路人,官府正在处理,伤者也送医了,再等片刻,这条路就能通行。”
“哦,好。”云灵犀心不在焉地点着头,目光却不自觉又往窗边瞟了一眼,心里仍在犯嘀咕:那人看着眼生得很,京都有名的公子哥都认得,怎么从未见过他......
“你在看什么?”云予冷不丁出声,云灵犀下意识抬眸,对上哥哥探究的眼神,心头一跳:“啊?没看什么,我能看什么......”
云予微微眯起眼,循着她方才的目光,眼眸一抬。
云灵犀直觉不好,刚想出声,却见云予轻轻笑了笑:“哦,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