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书写写改改,转眼便是三个月,正值隆冬。
霍盏月携着她一起去静安寺上香,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东璧再无战乱。
她穿着一袭红色罗裙,身上披着白色狐裘,静静跪坐在佛前。
霍盏月上完香,回过头来寻她,见她这般心诚,心里甚是欣慰,索性不去打扰她,退到外间等着。
“郡主,你从前不是不信佛吗?”清梨跪坐在云灵犀身旁,凑近了悄声问。
云灵犀跪坐在佛前,闻言,轻声说了句:“我是不信佛,但我有想祈求的事......”
清梨还想说些什么,见云灵犀神色虔诚,不由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静静陪着她。
云灵犀望着佛前跳动的烛火,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轻声呢喃:“我求他往后不必再孤身一人,求他春有梨花可赏,夏有蝉鸣可听,秋有桂子落肩,冬有暖炉煨酒,求他常有人相依,再无寂寥。”话音落时,她缓缓俯身,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待她上完香,霍盏月笑着迎上来:“倒是比我还上心。”云灵犀拢了拢狐裘,对着阿娘乖巧一笑。
霍盏月并未多问,只是给了她一个钱袋,叮嘱道:“住持说近来寺里要修缮,你去前殿捐些香火钱吧,难得你有这份心,无论你求得什么,愿你心想事成。”
云灵犀点头应了声“好”。
她提着霍盏月递来的钱袋,缓步走向前殿,香炉里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往来香客的脚步声与低语交织,她到了功德箱前,取出银两放进箱中,执笔的手却顿了顿——最终,笔尖落下。
再从殿里出来时,天竟飘起了雪。
霍盏月站在雪中,见她出来,朝她招了招手:“灵犀,下雪了,我们该下山了。”
“来了~”云灵犀应着,提起红色的裙摆快步上前。
而此时的静安寺后院,寒梅吐艳,一枝枝殷红的梅朵在雪中傲然盛放,西泠月便立在那株老红梅下,一袭素白锦袍外罩雪白狐裘,他的肩头落了层薄雪,他却毫不在意,只垂眸看着手中半卷泛黄的经书。
直到一个小沙弥快步走来,双手合十躬身道:“施主可是西泠月施主?方才您捐了大额香火钱,这是主持亲自开过光的平安符,嘱小僧务必送到您手上,还请施主收下。”
西泠月目光微垂,落在小沙弥递来的物件上——那是枚正红色平安符,符袋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并用金粉勾勒着“平安顺遂”四个字,他回道:“我今日来寺中,并未捐过香火钱。”
小沙弥闻言,挠着后脑勺迟疑地:“可是,功德簿上分明写的是‘西泠月’三个字,这京都城里,应当没有与您同名同姓的贵人了吧?”
“公子,您还是收了吧。”身后风起劝道:“许是哪位倾慕你的姑娘,悄悄以你的名义捐的呢。”
见西泠月垂眸不语,风起上前一步,凑近道:“方才我瞧见云侯府的灵犀郡主从前殿出来,许是她给你捐的呢。”
另一边,云灵犀正坐于马车中下山,她掀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
今日这场雪,是今年的初雪。
没想到,竟下的这般大。
忽然,马车猛地一顿,将云灵犀的思绪拉回,霍盏月眼疾手快拉住她,待她坐定,霍盏月掀帘探身:“发生什么事了?”
车夫连忙转过身:“好像车轮出了点毛病,夫人和郡主稍候,小的这就下去看看。”
他快步绕到车后,蹲下身敲了敲车轮,又俯身检查车轴,片刻后折返回来:“夫人、郡主,是车轮卡进路边石缝里了,车轴也有些松动,得停下来仔细修理,不然没法继续赶路。”
霍盏月闻言,微微皱了皱眉:“能尽快修好吗?”
车夫再度蹲回车轮旁,反复查看后摇头:“得找工具把车轮撬出来,还得加固车轴,一时半会儿怕是办不妥。”
霍盏月抬头看了眼天色,若是能及时修好倒还好,可若耽搁下去,积雪覆盖山路,只会愈发难行。
不知过了多久,一辆乌木马车稳稳驶过,风起眼尖,认出那是云侯府的车驾,当即回身请示车中的西泠月,西泠月闻言只淡淡吩咐:“云散,去帮忙。”
“是,公子。”云散应声而出,带着从自己马车上取来的加固部件,对云灵犀的车夫说明来意,车夫又惊又喜,连声道谢。
车中的云灵犀听见动静,好奇地掀开车帘一角望去,恰好撞见云散俯身检查车轮的身影。
瞧着面生得很,像是个陌生人。
不过,路过还能回来相助,是个心善的好人呢。
云灵犀想,今日如此顺利,难不成是静安寺拜佛的功劳?
正想着,云散已找来石块当支点,借着工具奋力撬动车轮,力道沉稳,动作干脆利落,待车轮脱出石缝,他又迅速铺开工具,熟练地修整车轴、加装加固件,不一会儿,他直起身:“好了。”
霍盏月对他颔首致谢,云灵犀则坐在车内,一只手支着下巴,一会儿工夫,她的心思早已飘远。
另一边,乌木马车再度启动,顺着山路缓缓下行。
车中静谧,西泠月靠坐在软榻上,指尖缓缓翻动那卷泛黄的经书,车内沉香袅袅,不远处的案几上,一枚正红色的平安符正静静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