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幼摊了摊手:“主人自己说的,让姐姐随意挑选,她都快把那大半个厢房给搬空了。”
云散:“......”
银幼笑道:“这不是东西太多,一个人不好般么,所以才找了侍卫过来帮忙......怎么,动静太大,打扰主人了?那我让他们轻一点。”
云散立在原地,没有说话。
银幼自顾自说完,便跑到院门口,叮嘱侍卫们放缓动作,别闹出太大动静。
一旁的云灵犀什么都不知道,却点点头,眼眸弯弯地:“对,慢一点轻一点,我不着急~”
云散看了一会儿,转身欲返回书房。
却见书房的窗不知何时开了。
公子一袭白衣,站在窗前。
云散忽然想起那年,侯爷命侍从将所有竹具搬到北边厢房的那一晚,公子也是这样,一个人站在窗前。
那时,他大约十一岁,眉目安静,姿容清冷。
瑶瑶望去,像是孤月居内,寂静飘落的雪。
美丽,却没有温度。
那时,他才隐约意识到,其实公子,是喜欢刻竹的。
只是侯爷不允,他才妥协。
自那以后,他时常留意到,公子抄经时,目光总会不经意落在案上的竹筒上。
那是侯爷唯一允许他留在书房的竹物。
而此刻,公子站在窗前。
望着昔日堆在北厢、不见天日的竹具,如今被人重新捡起、细细挑选、妥善存放,他仿佛看见,公子眼底,第一次映进了除风雪之外的、鲜活的暖意。
......
过了好几日,云雍容才回到云侯府。
他没有先去自己的院落,而是去看了云灵犀。
彼时,云灵犀正躺在竹椅上,悠哉地晃着。
瞧见云雍容,她眉眼一弯:“雍容哥哥?终于舍得从醉笙阁出来啦?”
云雍容看她一眼,眸色深沉:“近日,我都在远桥别院。”
远桥别院?啊,是爹爹送他的那个院子。
不过,云灵犀对此兴致缺缺,她伸手拈起一块点心,放入口中。
云雍容这才注意到,她的糕点,盛放在竹制提手托盘内。
还有她身后的廊下,悬着的是竹编风铃。
“你何时喜欢上竹具了?”云灵犀在他身边,吃穿用度,无一不精贵,就连风铃,她都喜爱白瓷的。
云灵犀咽下口中的糕点,抬眸笑道:“这几日才喜欢上的呀,我觉得竹具很是清雅,书中不是常说‘文人爱竹、居不可无竹’,我这院子又没有竹子,我便多......置了几样竹具,也算附庸风雅了。”
云雍容自然不信她这长篇大论,转而道:“我的别院快修建好了,我为你留了一个院落,过几日你可要过去看看?”
“好呀~”云灵犀似乎想起了什么,追问道:“我的院落可有取名?”
“你想叫什么?”
云灵犀眼珠一转,狡黠笑道:“摘月阁!”
云雍容气笑了。
......
孤月居掉下第一片落叶时,云灵犀正在西泠月的书房。
她是来借经书的。
这段时日,她学着培养插花、观竹的爱好,一开始还兴趣盎然,日子一久便有些索然无味。
于是她想到了抄经。
银幼提过,西泠月每日都会抄经,虽然她想想都觉得枯燥无趣,可那是西泠月每日都会做的事,于是,她便想试试。
却又不知他抄的是何种经文,便来了他的书房。
西泠月从书架上取下一册递予她:“这本经书,更适合你。”
云灵犀也看不懂,双手接过后,目光仍好奇地扫过满架藏书:“原来你不止看经书,还有兵书、游记......居然还有琴谱和杂谈,可以借我看看么?”
西泠月微微颔首:“我收录的书籍繁杂,你若想看,尽管取来便是。”
云灵犀也不客气,东看看,西看看,这也是她了解西泠月的一种方式。
就在她选好藏书准备告辞时,她忽然发现,西泠月的目光频频落在她的发鬓,今日他似乎总看她的发鬓。
她心头一动,抬眸笑道:“小世子是在看我的竹簪?”
“竹簪?”
“便是你送我的那一批竹具,我有看到一根竹筷,不过,它好像是你初学雕刻时做的,所以没有那么笔直,我觉得拿来做簪子更好,很配我今日的白色襦裙,不是吗?”
云灵犀看着他,眼下眉眼弯弯,像是盈满了些微满足,明媚又灵动。
西泠月被她注视着,长睫微颤。
“这簪子不甚光滑,我用刻刀重新为你打磨一番,可好?”
云灵犀的眼眸微微一愣,接着便盈上满满的欢喜,她当即取下簪子递过去:“好呀,劳烦小世子了~”
西泠月执刀雕刻时,手法利落精巧。
她坐在他身边,支着下巴盯着他瞧。
他怎么什么都会,什么都做的那么好......
他是她遇到过得,最好的人了。
过了一会儿,他将打磨好的竹簪递给她。
她爱不释手地地端详一番,而后插入发鬓,仰头问他:“好看吗?”
西泠月微顿,接着说:“郡主,还是穿红色好看......”
直至回到云侯府,云灵犀仍有些心神恍惚。
次日,晨起梳洗,她吩咐清梨,给她换一件红色的衣裳。
换上后,她越看越满意。
于是,她指了指她的衣柜,干脆道:“其他颜色都换了吧,以后,我只穿红色。”
说完,又觉得有些可惜,那些衣裳,都是雍容哥哥买给她的,布料很是精贵,花了不少银子。
于是,她改口道:“算了,先收去厢房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