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故作无辜的景嫣，凤目凌厉：“好好的赏花宴，为何闹出这般事端？”

景嫣冷不丁被斥责讯问，正想开口辩解，宁乐却已收回目光，望向身后：“让小世子看了笑话。”

景嫣身形微滞，一时怔在原地。

身旁贵女们皆屏气凝神，只见一道身影，自观景台入口缓步而入。

是西泠月，他一袭雪衣，精致清冷，仿佛山间浸着薄雾的的月色。

他的目光掠过满堂世家贵女，掠过愣在原地的景嫣。

他的目光，没有一刻为谁停留。

他只是在众人错愕观望之际，步履从容，径直穿过鸦雀无声的人群，一步步走向云灵犀。

在云灵犀眼里，他一惯都是清冷疏离的，可今日，他眉眼清淡的像是浸在凉水里的墨，连带着周身都弥漫着一层看不见的霜。

当他停留在她眼前，清冷疏离的眉眼稍稍柔和几分，声音如冰涧碎玉，语调却清润温和：“此间喧闹，人心嘈杂，荷池风凉清净，不知郡主，可愿与我一同去赏荷？”

他说这话时，带着点不自觉的温柔，那是云灵犀都未曾见过的。

周遭贵女大多倾慕于他，听闻此言，皆羞愧不如，又心生艳羡。

云灵犀却顾不得旁人，她只是抬眸，望进他乌黑清润的眼底。

那里没有轻视嘲讽，没有怜悯同情，他看她的眼神，与以往没有任何不同。

她却不自觉地热了眼眶。

就像憋了许久的委屈，在看到他的刹那，就不自觉地想要流泪。

她垂下眼睫，轻轻点头：“好。”

无需多余言语，两人并肩转身，径直离开喧闹的观景台，朝着荷池的方向走去。

自二人身后，细碎的窃窃私语再次响起。

“小世子为何在这里？”

“想来传闻是真的，他们二人，当真走得极近......”

“方才满场贵女，他一眼都未多看，偏偏只和灵犀郡主......”

人群里，景嫣望着二人并肩远去的背影，眼眶渐渐泛红，她转头看向身旁贵女，语气带着几分怨怼：“难怪你先前劝我避开她，你早知小世子会来？”

“我来时路上，瞧见了镇西侯府的马车......”

“为何不早点告诉我，看我在小世子面前失态出丑，你很高兴吗？”

“我......”

闻人琉璃看不下去，出声制止：“够了，嫣儿......”

景嫣紧攥衣袖，眼里满是不甘：“嫂嫂，你与灵犀郡主交好，那小世子，与灵犀郡主，究竟......他们......”

......

另一边，有宫女在宁乐公主的吩咐下，将云灵犀引至马车旁，说里面备着公主衣衫，云灵犀不妨在此更衣。

身上衣衫浸透本就极为不适，云灵犀换好衣裙，从马车内走出，抬眼便望见西泠月在不远处等她。

心底骤然泛起一丝欢喜，却又因为方才观景台之事，不免有些羞涩难堪。

她不想在他面前失态窘迫，更不想被他看到自己这般任人折辱的模样。

她只想以最好的状态，出现在他面前。

她慢吞吞地走过去：“小世子......”

西泠月转向她，见她垂着眸子不说话，他微顿了下，而后道：“我们沿着这条路，闲走赏荷，可好？”

云灵犀点点头。

两人并肩而行，不一会儿，云灵犀率先打破沉默：“小世子怎会在京都？还赴了宁乐公主的赏花宴？”

“有些事要办......”西泠月一边与她并肩走着，一边侧首看了看她：“......郡主，近来可好？”

“挺好的，我按照我们之前说的那样，在给自己培养可沉心静气的爱好。”

“近来学了什么？”

“写话本。”

“小世子呢，近来可好？”

“我也很好。”

清风拂过荷塘，莲叶翻卷，云灵犀轻声感慨：“这里的荷花开的真好，接天莲叶无穷碧......云水城的荷花也开的这么好吗？”

“也如这般。”

“......”

又陷入淡淡的沉默。

良久，云灵犀轻声开口：“小世子不问我，方才发生了什么吗？”

“......你若想说，我便听，你若不想说，便不用勉强。”

云灵犀鼻尖微酸，她想了想，道出实情：“我只是害怕。”

“你是害怕给云侯府、给云予平添麻烦？”

云灵犀抬眸，闻言，她点了点头。

“京都流言我也略有耳闻，郡主，你应该相信云予，他是你的依仗，云家军，亦是你的依仗。”

“爹娘至今没有下文，云予哥哥驻守边境本就不易，我不想给他带来麻烦，况且，我也没有觉得很委屈，这只是一件小事罢了，待到明日，我便会忘记......”

“我不会忘记，我的记性很好，会记得很久。”

云灵犀微微一愣。

西泠月望进她的眼底，眸光清润平和：“我记得九香阁里，你和宁乐公主据理力争的勇气，也记得登仙阁中，世家子弟醉酒，出言轻薄女子，你和闻人小姐的出言相助......郡主，你一直都很勇敢。”

“我和云予，会一直站在你身边，所以，任何时候，都不要退缩和害怕，不要委屈自己，不要委曲求全。”

“我想，若是今日换作云予在此，他会伤心的。”

听到这里，云灵犀隐忍多时的情绪瞬间绷不住，眼眶倏然泛红，鼻尖发酸，眸底泛上一层水光。

西泠月不知想起了什么，唇角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借用云予的话来说——有他在，他的小妹，自当做这京都城中最自在随心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