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花宴没过多久，边境传来捷报。

云予率领的云家军在与北黎一战大获全胜，北黎残部节节败退，退守关庸居之外。

消息传回京都时，云灵犀正在紫金阁雕玉。

早在去年西泠月生辰之际，她便在思量今年该送他怎样的生辰贺礼，后来忽然想起西泠月同她说的明政皇帝雕玉的故事，她突发奇想，专门寻了一块价值连城的玉石，找了紫金阁最好的玉师，日日潜心学习。

她要亲手雕琢一根白玉簪，以贺他十七岁生辰。

自那以后，她日日风雨无阻奔赴紫金阁，只是她似乎并没有制玉的天分，数月下来，磨破了手指不说，玉簪也不如她期望的那般。

幸好半个月前，雍容哥哥又得了一块极品玉石，质地更胜从前，细腻坚韧，最适合雕琢簪件，她同他要了来。这些时日，她刻苦钻研，手艺渐有长进，雕工也比先前细腻精致许多，她掐着日子，只盼能赶在十一月西泠月生辰之前，将这根玉簪圆满完工。

那是她送给西泠月的，不可怠慢，不可马虎，也不可将就。

只是簪子还未完工，便听闻前线大捷，天子龙颜大悦，特传诏令，召云予回京受赏。

云予回京那日，京都十里长街万人空巷。

百姓倾城而出，沿街伫立相迎，青砖长街两侧彩旗招展，人声鼎沸，盛况空前。

彼时，云灵犀站在九香阁的窗前，凭栏俯瞰，只见云予一袭白衣，坐于高头大马之上，身姿挺拔，马尾高束。

日光铺洒在他肩头，白衣映着天光，沿途百姓欢呼跪拜，云予轻扬马鞭，马蹄踏碎落花，一路春风得意，尽显少年意气。

“鲜衣怒马，少年归来，风流如画.....”站在她对面的宁乐公主叹道。

云灵犀忍俊不禁：“就这么喜欢？”

宁乐舍不得收回视线，闻言，停顿一下，说：“你还记得，你应承我的九溪山赏枫之约？”

云灵犀明知故问：“去年不是一道赏过了吗？”

宁乐一个眼神睨来，云灵犀笑了：“好~晚些时候，我问问哥哥。”

“这还差不多~”宁乐继续凭栏俯瞰。

许是窗边的视线过于热烈直白，坐在高头大马上的云予忽而抬眸，朝这方望了过来。

宁乐下意识想要躲回阴影之中，可高头大马上的云予，束着高高的马尾，从她的视线望去，可以看见尾端的发带恰到好处地点缀在发间，他身上有一种由内而外的少年气，恰似清晨她窗外的那枝玉兰。

琼枝玉树，栽于山水间。

此刻，她便不想躲了。

于是，两人的视线悄然相撞，宁乐轻咬下唇，指尖不自觉地摩挲，却依旧控制不住地心动。

却见云予唇角微微一扬，抬手朝窗边挥了挥。

宁乐的脸蓦然一红，慌乱间不小心后退，“哐”的一声，撞到窗棂。

恰好惊动了一旁正在挥手的云灵犀。

“怎么了？”云灵犀闻声转头，疑惑地望来。

宁乐反应过来，原来方才，他是在和云灵犀挥手。

“九溪山赏枫，不要傻傻的只叫云予，还有小世子，也一道邀请了吧。”宁乐站回窗前，她不动声色，悄悄又看了一眼。

“啊？”云灵犀脸颊微热，略显局促：“我主动邀他赏枫，会不会太唐突了些？”

“有什么不好，反正上次赏花宴，你与小世子的传闻已经在京都传遍了，你若再不奋起直追，小心有人捷足先登。”宁乐的目光仍在云予身上流连。

云灵犀思忖片刻，轻轻点头：“知道了。”

.......

九溪山。

深秋的阳光穿过枝头洒下，斑驳的光影在脚下漫开，红叶开的如火如荼，漫山遍野，远远望去，宛如一片跃动的火焰。

云灵犀随宁乐公主拾级而上，西泠月与云予走在她们身后，四人沿着山间漫步赏枫，林间清风簌簌，红叶飘落，风景如画。

“今年的九溪山，比起去年，真是增色不少，去年似乎没有那么红。”云灵犀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枫叶，转头对云予说。

云予闲散地跟在后头，闻言，笑了一声：“去年是你来的时机不对，今年你来的正当时，要想看九溪山漫山火红、层林尽染，便是这十一月的中下旬。”

云灵犀瞥了一眼雪衣乌发的西泠月，嘟囔道：“这不是去年你们没时间嘛~”

旁边宁乐听见了，对她眨了一下眼：“说的没错，今年，才是正当时。”

听懂宁乐话里的意思，云灵犀微微红了耳朵，不再说话。

两人怀揣心思，行至一处缓坡山路，石径略有凹凸，宁乐脚步一滑。

“小心！”云灵犀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臂膀，半搀着将人扶到路旁干净的青石上坐下。

她俯身看向宁乐的脚踝，关切道：“怎么样？伤的严重吗？”

宁乐蹙着眉，面色带着几分难色，闻言摇头：“许是崴着了，现下抬脚都疼，你们不必管我，先往前赏枫去吧，我在此处坐着等你们回来便是。”

“这怎么能行？”云灵犀当即摇头：“山林僻静，四下无人，怎好留你一人在此，不安全。”

气氛倏忽间沉静下来。

正当云灵犀不知如何是好时，裙边忽然被人轻轻扯了扯。

她低下头，对上宁乐的眼。

彼此一个眼神交流，她瞬间会意，转头对云予道：“不如哥哥暂且留下，陪公主歇息片刻，我与小世子往前去走走看看，若是前方景致寻常，我们便即刻折返，再一同下山。”

云予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只当云灵犀是有意想与西泠月单独赏枫，他自然不好拂了她的心意，侧身对西泠月道：“天色还早，你们只管慢慢闲逛，有我在这儿陪着公主，大可放心。”

西泠月抬眸，迎上云灵犀期待的眼，他微微颔首。

两人并肩，往枫林深处走去。

与方才四人同行时赏枫的心境不同，此刻与西泠月独处林间，周遭红枫漫野、林静风轻，她的心底反倒生出几分局促。

“一路走来，小世子可觉得累？”云灵犀悄悄瞥一眼，问。

她从未和西泠月单独在外相处，以往也有过单独相处的时侯，不过不是在云水城他的居所，便是在孤月居。

而今置身林间，天地开阔，四下却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觉得有些，若有似无的暧昧。

或许他知道，或许他不知道。

他知道吗？

“郡主累吗？”西泠月停下脚步，眸色清润宽和：“若是累了，不妨在此稍作歇息？”

云灵犀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枫林掩映间，一弯清溪曲曲折折，潺潺穿梭于丹林秋色间，似是天地随手嵌在枫林里的一绺碧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