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西泠月的十七岁生辰,是在孤月居办的。
与往常不同的是,今年的孤月居格外热闹。
这日,朔雪纷飞,漫天大雪飘落,覆满亭台檐角、青石小径,云予和云灵犀携着备好的生辰贺礼,早早登门拜访。
宁乐公主与夷光公主也随后而至。
银幼忙着煮热茶、烫清梨酒。
镇西侯下了朝,换了常服,踏入孤月居时,西泠月、云予、云灵犀与宁乐公主四人正围炉闲坐。
夷光公主则独坐一旁,她正在观景作画。
镇西侯抬步进屋,将精心备好的生辰礼轻轻搁置案上,见四人围炉而坐,西泠月穿一袭清冷白衣,眉眼清润淡雅。
寒暄几句,再转身时,偶然瞥见夷光公主作了一半的画。
画上,是他们四人围炉闲坐,宁乐公主一袭绯红罗裙,明艳夺目,说话间美目流转,视线却轻轻落向身旁的云予。
云予一袭白衣,马尾高束,唇角微扬,尽显少年意气。
云灵犀一袭红裙,她正侧耳听宁乐说话,也不知宁乐说了什么,令她笑得眉眼弯弯。
唯独西泠月,纸上仅落了一抹身影,雪衣乌发,眉眼尽数留白。
或是他容貌之美,用笔难以描绘;或是他心思太深,神态难以捉摸,是以夷光公主对着这道身影,久久凝眸思忖,迟迟未曾落笔。
镇西侯静静望着画中那道留白的身影,眼底悄然掠过一抹疼惜,转瞬便敛去心绪。他轻声道了几句,因不愿扰了众人兴致,便悄然离去。
时至午时,云灵犀发现站在院门口的西泠雪,十二岁的少年,静静站在漫天大雪中。
也不知他在那站了多久......
云灵犀正在犹豫,却见西泠月站在廊下,朝西泠雪招了招手,声线温淡和煦:“阿雪,过来。”
立在院外的西泠雪,一身单薄的黑衣,站在雪中,有种孤瘦雪霜姿之感。
好像很久之前,她在镇西侯府偶然遇见他,他给人的感觉,就一直如此。
阴郁苍白的少年.....
就和他的名字一样。
听见西泠月的声音,他的身形骤然一动,只见他快步走至廊下,望着西泠月,喊了一声:“月哥哥......”。
西泠月垂眸望着他,语气温和:“来了怎么不进来?”
西泠雪瞥了一眼屋内满堂热闹、笑语盈盈的众人,又迅速垂下眼,不说话。
西泠月似懂了他的心思,看向他手中,轻声问:“手里拿的,是要送我的生辰礼?”
西泠雪点了点头,而后小心抬手,将掌中之物奉上——那是一枚精致小巧的竹玉挂坠,清雅素净。
“是我做的竹玉挂坠,听闻月哥哥不慎遗失了随身玉佩,所以我做了这枚,虽然简陋了些,可胜在小巧便携,还能辟邪纳福。”
“你前些日子告假离府,专程赶往静安寺,就是为了此物?”
西泠雪点了点头。
“多谢你,我很喜欢。”西泠月接过挂坠,指尖摩挲着竹玉。
西泠雪轻轻颔首:“月哥哥喜欢便好,既有客在此,便不叨扰了,祝哥哥生辰安康。”
言罢,他躬身一礼。
云灵犀与西泠雪错身而过,她侧目落向檐下静立的西泠月。
往日里她对西泠雪的了解,都是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来的。
当然,大部分都是从银幼处得知。
虽然银幼并未提及太多,可从银幼的态度来看,她似乎不太喜欢西泠雪。
她便先入为主,以为西泠月也是如此。
直至方才,她忽然觉得,西泠月并非不喜欢西泠雪,相反,他对西泠雪,是不一样的。
虽然她也说不上来有何不同,可她觉得,西泠月对西泠雪的态度真切又温和。
就像,对待镇西侯那样。
于是,她也真的那样说了:“你待他,好像自己弟弟一般。”
西泠月闻言,微微垂眸,看向手中竹玉挂坠,语气温和:“他本来,就是我的弟弟。”
“可你没有弟弟......”
西泠月语气平和:“如若预言应验,他便会继承我的世子之位,成为下一任镇西侯。”
云灵犀:“......”算了,她说话难听,便不说了。
见她有些忿忿不平,西泠月微微眨了下眼:“若是如此,你应当与他交好,这样,对云侯府和云予,未来皆有助力。”
“我若与他交好,只会因为你,才不会因为什么镇西侯的爵位......”
雪静静地下着,屋内依旧和乐融融,云灵犀与西泠月并肩而立,她转移了话题:“不过,我和西泠雪有一点,倒是想到了一处。”
见西泠月眼带疑惑地望来,云灵犀弯了弯眼睛,有些得意地:“我送你的生辰礼物,你看过了吗?”
“玉簪?”
“原来你看过啦,是的,是一根玉簪。”云灵犀眼眸灵动:“是我在紫金阁学了好几个月,亲自做的,做了好久,总算有点样子了,就是样式过于简单,有些......有些配不上你。”
西泠月的目光落在她手上:“是因为明政皇帝的故事?”
云灵犀点点头:“我从中受到启发,也想试试雕玉,制作过程还挺难的,需要耐心、专心、细心......我花了很多时间,但最终做出来的,只有那一根,样式非常普通吧?”
“若是不喜欢,也可以不佩戴,就当收个礼物吧~”话虽如此说,云灵犀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那是她花了半年时间做的,她已经非常努力了。
......
十二月,雪后初晴。
参加镇西侯寿宴的这晚,云灵犀见到西泠月时,他依旧雪衣乌发,容颜姣好。
唯一与往日不同的是,他的发间,插着一根温润玉簪。
云灵犀有些欣喜,目光总不经意掠向那支玉簪,西泠月自然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垂眸看向她,声音清浅温润:“玉簪很好看,与我,也很适配,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