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掌下去犹不解气,但好歹唤回一些理智。
柳瞑凤飞快抽了根麻绳把秦羽凉绑上,然后揉了揉手腕。他居高临下看着这个男人流转淡淡金色光芒的双眼那样委屈又湿润地抬着,抿着嘴唇看他时,像极了受了欺负的犬。
他也清楚秦羽凉这个人一旦脑子有了些上不得台面的想法没点特殊外因真的很难消下去,决定干脆先把秦羽凉撂在这儿爱自己解决或者等他消下去都无所谓。
总归这个人此刻不是能说正事的样子,那等就是了。
他这一次,是真的生气了。
幸亏他留了一手,陆清欢还给他调了一味药,可以让他在短时间内武功恢复如前,甚至双腿也可以正常使用。
这药还没有试验过,负作用和功效都不太清楚,但他今日无论如何不能露怯。他现在不打算承认自己是柳瞑凤,所以他更需要足够的实力来使人信服。
所以他其实很着急。
秦羽凉那个狗东西把他留在了瑶国,殊不知当初那个通关文牒本就是假的,那可是他特制的,此物现世,十日后自有人来接应。
结果秦羽凉不知道尚清文牒已经失效,没有看出他的安排,一头莽劲儿就扎进了城,然后就顺理成章地被压入了大牢。
他派司徒仪去护住秦羽凉,当时便撞见秦羽凉和穆鹤云打得不可开交,好容易控制住了又是拌嘴又是吵架各自挂了彩也不知道都图些什么。
本来一切都在计划之内,那头他和独孤岚周旋,这边他留意着秦羽凉的消息,等待十日之约到期,他和独孤岚一手交兵一手交货,便同他赴约去。
一切都尚算可控,直到独孤岚告诉他,秦羽凉其实没打算带他走。
秦羽凉要把他保护起来,独自去闯那条独木桥。
他是蠢货吗!?
柳瞑凤不到,那文牒就半毛钱用处没有,之后的计划实施不了,唐罗鳌被扣在瑶国,难道要他看着秦羽凉独自去面对万马千军,诡谲风云?!
疯了吗?
他是真的气极,不管身后那人眼神如何可怜,不管自己现在有多不堪,他要离开这里,去把他该做的事情做完,再来找这个硬逞英雄的狗东西算账。
想到这里,他距离踏出帐外只有一步之遥。
他瞥一眼身后,确定其羽凉暂时挣不开,略定了心,大步走出帐外。
这边三个人伸长了脖子,终于看到有人走了出来。
可是只有一个。
是那个一身银铠的不速之客。
此刻除了司徒仪,另外两个人都不敢确定那是柳瞑凤。
烽烟起,他以十六岁时纵横天下沙场的模样大步踏至他们面前,隔着近二十年的时光,他们都是恍惚的。
他好像丝毫没有苍老,像记忆里那样出尘绝艳,同幻梦中那般纤尘不染,他们却都已经身心俱疲。
而此刻,他们是那样热烈地,胸腔里将要重燃这少年的火,再见他,听他亲口说出……
那人于他们面前站定,将一枚令牌自腰间摘下,无言,只抬起一只暖玉版修匀白皙的手,摘了面具。
他低头,行礼。
“瑶国左相独孤岚麾下,沉亓军统领,舒未已,见过三位大人。”
面具之下,是一张遍布疮疤的脸。
另外三人皆倒吸凉气。
那张脸便是撇却了疮疤也不是柳瞑凤。不谈右眼眼角那枚已经被伤疤遮住的所以无法辨认其有无的小痣,那双出尘绝艳的凤目,水色盈润的薄唇,高挺骨感的鼻梁,都与从前不一样了。
“柳……”穆鹤云最先忍不住,痛呼出声。
柳瞑凤只是沉默,抬起一双金黄色的眼,只看他一瞬,复又垂落下去。
穆鹤云见状,豁然低下了头,竟是受不住一般转过了身去。
藤佐粼陪笑:“舒将军,久仰大名。不便行礼,万望见谅。”
柳瞑凤点了点头,将面具戴了回去,轻描淡写道:“自幼面丑,吓到将军是末将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