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知华独自一人站在玄关处,他身上的雨水几乎快要滴完了,甚至直接在脚下积蓄起了一片小小的水潭。
半个小时前,他强行挤入屋内,向启云快速询问了照片。
启云听闻愣住片刻,可当他反应过来后,俊秀的脸色顿时布满铁青之色,就连望向连知华的眼神都兀自多了一丝怨恨。
可令人惊奇的是,启云虽然神色难看,可他居然放弃驱赶连知华了,就这么默认对方在自己家里站着。
启云不耐烦地说了句:“你在门口站好别动,我要先去换衣服。”
两人刚才在门外拉扯了半天,衣物早已被雨水浇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难受极了,而且时间长了还会感冒。
启云慢慢地走进浴室,打开浴缸水龙头注入热水。
与方才面对连知华时候的模样不同,此刻的启云浑身仿佛脱力了般坐在浴缸旁,低垂着头颅,漂亮的黑色眼眸中满是悲伤。
刚才连知华的话他听明白了,虽然只有短短两句话,但里面包含的信息量却很大。
启云让连知华在玄关等侯,一方面是他真的需要换衣服,另一方面是他也需要一些时间好好消化。
他尽可能地放缓速度,平常四十分钟洗完的澡今天花了一个半小时。
启云泡在温暖的水中,身体的疲劳终于得到放松,可心中的疲惫却没有丝毫减弱,甚至更加让他心烦意乱了。
“唉......”
一直等到身上的皮都快要泡皱了,他才长吁一口气,穿好衣服,不情不愿地去找连知华。
可当他走进一瞧,却发现连知华居然真的老老实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连贴在脸上发丝的位置都没有任何改变。
启云洗澡加穿衣大概磨蹭了两个小时,连知华就这么等着。
对方原本盯着地板,听见启云出来后立马抬头。
“启......”连知华望着启云,他张了张嘴刚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再次被打断。
启云直接将照片彩印件扔到了对方面前,轻飘飘的纸张在空中如同落叶般盘旋着下坠,最终落于地面。
连知华见状没有表达任何不满,十分急切地弯腰将其捡起,仔仔细细去看上面的人。
“被救的人是你,对吗?”启云神色冷淡,面如冷霜地看向对方的眼睛。
“是......”
连知华的双手颤抖,面色惨白,虽然事先做足了心理准备,可当真正面对这一刻时,他才感受到原来这就是真相的分量,它就如同一座大山般压得他喘不过气。
此刻的他甚至不敢去看启云的眼睛。
连知华后悔极了。
儿时的他意外落入冰冷的水中,溺水的痛苦让他连最基本的呼喊都做不到。
若非好心人不顾自身安全跳入河中去救他,那么现在的连知华都不知道投胎投到哪了!
毫不夸张地说,连知华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那位英雄则是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恩人。
而且对方为了自己这个陌生人,付出了宝贵生命为代价。
一命换一命啊!
可......自己是怎么回报的呢?
长大后的自己竟然以恶劣的手段伤害了对方的孩子。
启云深呼吸了几次,他强压着自己的情绪,努力使自己说出来的话语气平稳,但语气依然透露着憎恨:“太不值得了,为你这种人。”
“对不起。”
连知华眼前一阵眩晕,他悔恨不已,甚至胸口处都变得有些沉闷。在这短短几个月,他品尝到了太多曾经没有感受过的滋味。
他甚至从未学会如何面对这些情绪,当下有些手足无措,口中喃喃着道歉的话语,却迷茫无比,他不知该如何救赎自己的罪孽。
剧烈的情绪冲击之下,连知华做出了一个让启云没想到的事情,他居然扑通一下直接跪在了对方的面前。
“启云......对不起!”连知华抬头看着他,泪水夺眶而出,仿佛刚才的雨水般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最终在下巴处如同断线的珠链般掉落。
启云不屑地看着对方的泪水:“别说没用的了,你以为你是鲛人?你的泪水很值钱?”
“我......”
“还是说连大少的心智不成熟,思维就像小孩子一样,认为哭一哭就能解决事情?”
连知华无言以对:“启云......”
记忆深处的启云十分柔软,那时候的他笑起来甜甜的,说话永远是轻声细语。
如今的启云容貌依旧,却也仿佛换了个人,对方眼中是不加掩饰的厌恶与嘲弄,正如同当初的自己捉弄对方一般。
我活该,连知华想。
“我犯了严重的罪...我知道......”连知华眼神乞求,他挪动双膝朝着启云更近了两步,他哀求,“我可以留在你身边,为你做任何事情......拜托了,请让我在你身边。”
他的语气诚恳,可落在启云耳中却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你在和我开玩笑吗?连大少。”
“我没有!我真的错了......请你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一个补偿的机会......”
启云对他的话嗤之以鼻:“补偿是假,找个方法赦免自己的负罪感才是真。”
对方的话语如针般刺向了连知华的心,他眼中含泪,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此刻的他恨不得将心剖出来给启云看:“不......”
“更何况。”启云轻蔑地打量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连知华,半晌后笑了笑:“如今的你对我还有什么价值?财产还是地位?啊,差点忘了,现在的你已经一无所有了。”
“也就剩下皮囊......嗯,还不错。”他戏谑地用手背拍了拍男人的脸颊。
“但,我不需要。”
连知华颓然,听闻此话他彻底绝望,就连眼神都变得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