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并未给予他过多的思考时间,又一队人马进来了。
这次来的是官员——一看模样便知道是做官的。
他们在小店坐下,点了几份菜,还有啤酒。
“哦呵,德国官员扎堆往中餐馆跑。”欧洛丝淡淡道,喝了口茶,继续吃饭了。
“身于局中者反倒察觉不出其中怪诞。”今川朝回答,声音很低,引得福尔摩斯小姐侧目。
“您的这场木偶剧有些无聊了,”欧洛丝放下勺子,“戏一开场就没意思了。”
“要走吗——‘D'先生?”她用餐巾纸沾了沾嘴角。
“不,”今川朝瞥了一眼对方,笑着说,“人生无处不充满意外,无论是昨天,今天,明天。”只不过昨日已逝,而明日未至。
两声枪响入耳,从朦胧到炸裂,为首官员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只不过也永远挂在了脸上;旁人脸颊溅了温热的血,反倒要去试探的摸一摸那是什么了。
场面一度变得混乱。
“您看到是谁开的枪了吗?”
“不,警官先生,并没有。但子弹是从外面来的,我当时躲在桌子下面,和我的朋友——向外看时,我只看到了一个影子,光太刺眼了,我看不清他。”
“您遇到了那样的场景竟还会去看外面。”德国警察抬起头,看向他,开玩笑的说了一句,“您真了不起。”
今川朝笑了笑,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他没有在意那些质疑,只说到:“和我一起的那位少女,我的朋友欧洛丝,她父亲是一位英国侦探,小时候我们常去案发现场。”
“原来如此。”警察认可了他的说法,合上了口供本,状似闲聊地讲,“看您的面孔……”
“我父亲是意大利人。”今川朝了然,回答道,“这次来柏林是来找我的舅舅。”
他讲出了一个名字。
“占用了您的时间,您朋友那边大概已经完成了,稍后还请您能配合必要的调查。”警察肃然起敬。
“当然。”今川朝点头,离开了审讯室。
如其所言,欧洛丝已经在警察局大厅的长椅上坐着了。
见他出来,对方也起了身,和他一起向外走去。
等映照到了阳光,已是下午三点一刻,暖融融的、长久的晴天。
“Schweigen ist Gold#20.”欧洛丝讲了句德语,“柏林墙的残影才不会在意最终结果,不过如今——关进证人已经过了地铁监控区了。”
已经聪明到超脱了人类的界限,今川朝想,一定不会有人愿意与欧洛丝福尔摩斯为敌——何况如今的福尔摩斯小姐只有十四岁。
“有人想活着,有人要尊严。”今川朝斟酌片刻,说,“只可惜那位高官受了无妄之灾。”
“那黑吃黑的道法可算不上什么正派所为。”欧洛丝没有接着他说下去,“在你的规则里,什么才算是正道。”
“——我心即正道。”
今川朝回答到。
“我永远正义,心怀怜悯。”
欧洛丝沉默,两分钟后她才说:
“还说您不喜欢养金鱼。”
之后就再也没人说话,两人漫无目的的在柏林街头逛着,经过了萨□□广场,有个拉大提琴的街头艺人,他们驻足听了许久。
直到离开,今川朝没有再说什么话。
无论对于谁,这种时间都是只少不多。
“我送您回家吧,福尔摩斯小姐。”今川朝突然说,此刻显得格外突兀。
女孩沉默两秒,感觉自己被威胁了。
“好吧。”最终她妥协了,“回苏格兰。”
“嗯哼。”
说走就走,今川是个行动派,下午托人给福尔摩斯小姐办了个假证,26日晚上就登上了柏林-伦敦-因弗内斯的飞机。
飞机要从伦敦转机,天气不好,延迟了两个小时,实际到达伦敦的时间是27日凌晨五点。
晨光熹微,还飘着细雨。
“您,不去看看?”
虽未指明,欧洛丝已明白对方的意思。
试探。
今川朝看到对方的指甲在裙子的纹理上划了划——像是在抚摸221b木门的纹理。
片刻,她说:
“不必了。小提琴的第四根弦已经断了——再完美的共振也传不到纸页之外。”
…………………………
半个小时后,他们登上了前往因弗内斯的飞机。
机舱内隔绝了外界的潮湿,温暖干燥,备餐区传来土豆泥的甘甜香味。
今川朝向乘务点了两份土豆泥和蓝莓酱,没多久,乘务员就送到了套房里。
欧洛丝将蓝莓酱推的远远的,一脸冷漠地看着吃的津津有味的今川朝。
她终于感受到了文化的差异。
“外国人总认为英国菜很难吃,这或许确实是一种刻板印象,比如现在的你。”欧洛丝说,“两种不搭配的美味强行放在一起仿佛是进入了地狱。”
翻译过来就是:狗都不吃。
今川朝悟到了,他有勺子点了点土豆泥:“实际上确实美味,如果您放下成见的话。”
福尔摩斯小姐拒绝搭腔。
过了一会儿,欧洛丝又说:“你很喜欢那个。”
今川朝愣了一下,意识到她说的不是土豆泥,他没有否认。
“很有趣。”欧洛丝说,“琴声。”
下飞机后就全由欧洛丝带路了,她带着今川朝搭了辆电车,走A826公路到了Dunnet海滩。
依据福尔摩斯小姐的旨意,今川朝从海滩租了一艘小型游艇。
于是欧洛丝开船起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