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正当少爷满怀期待地计划下月去东海之时，意外发生了。

每年暮春，历城书院便组织学子们去郊外踏青，今年暖和得晚些，又赶上地方童试耽搁，直待四月方才外出郊游。

少爷最先不同意我跟去的，说同窗的学子里没有像他这样随时带跟班上学的。奈何职责所在，我便答应少爷只在书院队伍后方远远地跟上。

毕竟是济州最优秀的学子们外出，一路齐声诵着“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一路上少爷似乎很是愉悦，常跑出队伍逗鸟、弄花。

此时竟还有桃花未尽，还真是稀奇。

我遥遥看着少爷和魏公子合力放着纸鸢笑得开怀，便也逐渐放心，想着河西都走回来了、难道少爷还能在自家门口出事不成。

没成想，好的不灵坏的灵，我只一时没看住少爷，便见魏公子急匆匆跑回队伍里找到书院院长，说韩少爷和李家小公子似同被山贼劫持了。

李家与明家均是历城名门，院长很是担忧便派人第一时间回城报官。

因与我曾在西北照面、知晓我是少爷护卫，魏公子便也主动告知了案由。

适才韩李两位公子在先前诵读中出错太多，便被罚去捡拾柴火；久不见归，魏公子便主动起身去迎两位学友，但人影未见、只在汶水岸边捡到了李小公子的荷包。

听闻近日历城西南方兴起一伙贼寇，占据一方大泽、时长寻衅，不久前还曾在官道上劫过镖。学子们猜测可能水泊中有能人善水，因见两位公子贵气逼人、便在岸边劫走了。

院长劝我先回明府告知情况，再等官府出面解救二位公子，还表示想那水匪也不外呼谋财，不会轻易伤害两位贵公子。

我暗道失职，恐少爷有危险，便委托魏公子代为向明府陈情，只紧急借了马匹一路往郓城而且。

是的，郓城。我深知距历城最近的驻军便在郓城，是济州府军中最训练有素的一支。

水匪既然能光天化日之下劫持民众，想来不会害怕一般官兵，只得请军队介入营救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深知靖王爷现下正在郓城，若得知少爷有难一定会出面。

十四

这是我第一次接触济州军，于营门秉明来意后，很快有哨兵去请靖王爷的心腹钟頻来见我。

事发突然，钟頻见我也很意外，质问我此刻为何不在历城保护明小姐。

是的，我一早便知韩少爷是女子，也知道她真实身份是明家的惜月小姐。

我之所以会从陇西去历城谋生，也只是奉了靖王爷之命，护小姐周全。

去岁在敦煌，便是钟頻在月牙泉将我拦住，让我莫忘了自己职责所在，提醒我不要妨碍王爷和明小姐叙旧。

所以这两年我于心有愧，既是愧对韩少爷的信任，也辜负了小萍对我的情谊。

王爷很快便了解了事情起末，即刻命人去请郓城的周将军、借兵剿匪。

那年前去陇右之前，圣上便留给王爷一道兵符，令其可在紧急情况下征调各州府军的少量兵马，防止王爷会遭遇不测。

傍晚王爷亲自披挂上阵，说事后再惩治我的失职之罪、并叫我好自为之。

我点头应许，心里悬着心向各路诸神祝祷、祈愿少爷能平安归来。

此番作战虽是紧急行军，但是钟頻告知我王爷近来早已与济州诸军商议过剿匪之事了。

原来去岁圣上千秋节前，此地的贼寇便胆大妄为劫持了济州青州两地的贺礼，消息传到东京皇上震怒，正逢靖王爷回京述职，得知后王爷表示愿为皇兄分忧、便自请领兵讨贼。

得知当地的山贼们鱼龙混杂、人心多变，我军数月前便遣人私联水泊中的小头目，以招安之计诱其叛变，在王爷重金收买之下现已有所成效。

如今已知晓水泊各地方位，更有线人来报说贼寇两位首脑已不合多日。

于是就在今夜，大船已备，还从青州军借调了重型火器于以恐吓之，为保完全郓城统领周将军派人阻断了上下游水道防其逃窜，力图全歼敌寇。

只是王爷如今因担忧惜月小姐的安危而□□掣肘，便与周将军商议暗遣先头部队前去救人并火烧粮库制造混乱，届时以社火为号、全军发起总攻。

说是先头部队，但王爷本人自是沉不住气的，自换了夜行军服、不顾我和钟頻反对执意随十数人乘小舟先行。

入夜，湖面雾色笼重，对我等掩护行踪有利。

我突然想起了两年前随王爷在西北行军之时，王爷似乎也总是身先士卒、英勇无畏。

这两年里，想必王爷身上也添了不少新伤吧。

待混入贼营后钟頻便在队前开路，后来我才知道在郓城数月他已偷偷潜入多次了。

许是在少爷身边太平日子过久了，我竟有些怀念起战场。

没等我思绪飘远，王爷便在夜色中示意我等兵分三路，我主仆三人前去营救人质，其余两队负责火烧粮库并随时示警。

找寻片刻，我便在一处矮房里找到了受伤昏迷的李公子，王爷叫我先带其退回岸边。

军令如山，哪怕我十分担忧少爷，也只得依命而行。

等李小公子醒来，我轻声告知他身份，还问他是否知道我家少爷的所在。

李小公子许是受了伤的缘故动作有些迟缓，随后告知我韩少爷似被其中一个头目带回后山房舍内了。

我暗叫不好，便将其交托给其他将士，自去绕道后山接应。

不等片刻，我听见头顶上方社火炸开的声响，随即沿岸火光四起、甚至从西北方向传来火炮爆炸的轰鸣......

我心急如焚，急往后山跑进，山林里一片漆黑看不清前后。

或许是曾亲身战场，我竟下意识感应到杀气袭来，仔细找寻后发现前方树上一人影正欲拉弓引箭......

我立马飞身上去，但还是晚了一步。

就在我制服放冷箭之人的同时，我听到不远处传来一熟悉男子的呼喊，循声前去后发现那人果然是靖王爷，而韩少爷......或者说惜月小姐，此刻正昏倒在王爷怀中，浑身浴血。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