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待许恪端详之时,前方忽然传来凄厉鸟叫声,下一刻戛然而止,淡淡血腥气传来。
随即不知从何处落下一只灰鸟尸体,滚下山道。
定睛望去,这只足间环着金属扣显然是人所豢养的灰鸟,像是不知被何物撕扯过,满是裂伤。
林岁安面对此景似无意外,只是站在许恪身前神色多了几分严肃,“此处设有变化的活阵,若无意踏入死门,侥幸未死也必定重伤,跟紧我。”
许恪压下心底的震撼,微微颔首。
只见林岁安指尖轻触石碑,原本飞舞的梨花花瓣一瞬间停滞空中。
形成诡异星象的纹路,很快又恢复正常再次飘落。
许恪还未来的及捕捉刚才的画面,一切便消失殆尽。
但林岁安却已抓住花瓣停滞的一瞬,记下了方才的画面。
随即捡起几颗小石子,一一将石子从指尖弹出。
许恪双眸微闪,林岁安投出的石子,与方才花瓣形成的星象,似乎有些相似。
下一刻,石子凭空撞击,却发出几声沉闷的响声,原本飘扬的花瓣在此刻全部落下。
许恪对机关之术知之甚少,心中更是被这诡秘莫测深深震撼。
林岁安转身走向许恪,不知何时取了一粒白色药丸,递给了许恪,“此物,可避瘴。”
许恪沉默服下,如今处处杀机与往日一派祥和大相径庭,那日林岁安所说的话,又再次一字一句回荡在脑海中。
走过的处处充满诡迷玄机,许恪心中也越发低沉。
离开之时许恪不经意间回头一看,却看见那正面刻着杀意文字的石碑,背面却是写着“落仙居”三个字。
幼时来时的康庄坦途,如今杀阵险境,心中悲凉顿生难捱。
二人方离去没多久,原已经停息的梨花又开始漫天飞舞,自动布下另一轮杀阵。
两人一路疾行,衣裾翻飞间,惊起了脚下本已坠落的花瓣。
在迷瘴中环环绕绕许久,二者终于走出方才的诡迷小道,淡淡梨花甜香又再次传来。一棵虬枝盘绕的梨树出现在眼前,挡住了所有视线。
绕过之时,许恪眼尖注意到树干上挂着一木牌,看清二字时竟略微错愕。
木牌上镌刻着的“墓林”二字,刻字的力道入木三分,几乎将木牌要戳穿。
许恪还未深入思考,很快又被梨树所在的左侧望吸引住目光。
一个个隆起的土包与梨树相间,每个土包前都插着一块木板,一时间倒是难数清。
高高耸起的一片土堆无疑是群墓,如今已被飘扬的梨花淹没,只余立碑依旧矗立。
放眼望去,漫山铺上一层白霜,仿若深山有灵,梨花作奠,以祭冤灵。
走近之时,当看清木牌位上的所刻的东西,许恪瞳孔微颤,再次朝其他木牌望去。
当看清楚后,双目猩红,喉头似乎被什么用力攥着,一阵一阵发紧。
最近的那个木牌上,除了名字,还刻着一把形状怪异的根本不像剑的小木剑。
为什么能认出那是木剑,是因为当年许恪来落仙居之时,一个才到他腰腹处的小孩儿,举着那把剑,骄傲地告诉他“这是我的宝剑,就算医术不好,我也能成为大侠,保护落仙居的每一个人。”
而其他牌位上,刻着簪花的,刻着银针的,还有刻着草药的……
混杂着铁锈味的苦涩一瞬间涌上许恪的心头,他不敢再看,最终狠狠别过头去。
林岁安不知多少次走过这条路,早已经学会将最深的情绪藏在心底,脚步未有半分停滞。
许恪被震撼的脚步慢了些,但很快又跟了上去。
穿过这片墓林,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砾石铺就的道路,路的尽头向前延伸直至一道半开的木门。
木门似是年岁已久,被风吹的发出轻微吱呀的响声。
门前一棵梨树花开的正欢,枝丫悄悄沿着篱笆探入院内。
木门两侧的栅栏的山花似乎无人搭理而生长的更加肆意,任意耷拉在地面又或探向高空 。
零星几簇努力延伸探向高处的蜷缩花枝,好像在诉说着囚于低处的不甘。
木门紧闭着,林岁安一路以来仓促甚至堪称凌厉的步伐,却在此刻变得有些凝重而迟缓。
林岁安伸出手,黑绫下的眼睫微颤,覆上了木门的一瞬间,指尖却几乎下意识的颤抖了一下。
随即,开始缓缓地、稳稳地用了几分力道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