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柳长意为压制身上的毒,一直在寻找内力至阳之人。
探查了许久,符合内力足够深厚,且是至阳内力的人,只查到了当时云京新上任的诏狱统领。
这位统领几乎是空降而来,此前几乎无人知晓此人,更不知姓名来历。
是云景帝亲自推上去的。
云景帝晏云澜异常多疑,对于先帝留下的臣子,和朝内党臣总是会有所顾忌。所以,云景帝极其重视培养孤臣。
但孤臣,特别是想要身居高位,岂是轻易就能当得。而晏云澜在位这么多年,也只有两人从暗卫营中提拔而出,而这位诏狱新统领,一出便成为了晏云澜其中一把最利的刀。
长阙门的人出手探查,也没有得到多少关于这位新统领的消息,只知他行事狠厉,任职诏狱不久,却已被视为的活阎罗。
显然,这位新的指挥使大人,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但柳长意所筹谋之事未竟,他不甘心,也不敢就这么留下师弟死去。
所以,拿下这位新统领,他必须要做到。而在派人试了许多方法皆无果后,柳长意决定亲自出手。
于是在三年前,云京城内谪仙楼,柳长意故意将诏狱统领亲身所查之事混淆视线,将其引入谪仙楼。
可当他与楼下之人对视之时,他一眼认出了这个他曾经想要带回落仙居之人。当初这人突然消失,只给他留下一只吊坠,他还曾找过他许久。
没想到,再见竟会是如此情形之下,他一瞬间有些慌乱,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只一眼他就动摇了自己原本的计划。
柳长意很清楚,一旦与自己有所勾结,对于这把帝王最锋利的刀意味着什么。
先前他并不关心,帝王重臣与长阙门门主有所勾结的结局会如何。
可他没有想到,这指挥使竟是故人。更想不到,自己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却下不了手。
最终,他放弃了计划。
此时的柳长意,已经明白了,为何他明明有意识的远离,两人此后却还是频繁相遇。
那个他已经放弃的局,是乐执替他重新搭好,再心甘情愿地入了进来。
他当初本已决定离开云京,但还未来得及,就被乐执遇见毒发。
因为陷入了昏迷,那时的柳长意并没有看到,原本镇定自若的乐执,在见到他倒下后的惊慌失措,朝他飞奔而来。
此刻,云京城内人人惊惧的诏狱指挥使,所有的爪牙尽悉收敛,所有的情绪都被一人牵动。此后,也将所有的耐心和温柔尽数给了一人。
柳长意醒来后,得知乐执阴差阳错用内力压制了毒性,却没有一丝计划成功的高兴。
乐执的每一次注视,都让他想起当年那个,满心满眼赤忱唤他哥哥的人。
明明早已满身罪孽,竟还可笑的,想要留住那人心底,对自己最美好的幻想。
他想在乐执发现之前离开,却因为一次次意外的出现而耽搁,不知不觉间,二人间的牵扯却变得越来越深。
而如今乐执说,是他心甘情愿。
柳长意望着乐执,语气轻到几乎不敢问出, “所以,你早就认出了我?”
“是”,乐执回望着柳长意,想起当初眼里多了一丝庆幸,“当初在谪仙楼,第一眼我就知道,我终于找到哥哥了。”
可柳长意心中却更是苦涩,曾经他还可以自欺欺人,在乐执心中,起码还保留着曾经自己最好时的模样。
可乐执却是早已认出自己,甚至乐执,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如今面目全非的自己。
他一直没有提当年之事,不敢相认,是不想他再与自己这个将死之人有更深的牵扯,亦是想留存住乐执当年心中纯粹的那个自己。
可如今,乐执却说早已知道。
自己的罪恶,自己的不堪,自己的无能为力,连他自己都厌恶。
可乐执,却说第一眼就认出了他。
柳长意闭上眼睛,泪水瞬间滑落。
乐执微微蹙眉带着心疼,动作温柔的拭去那滴泪,“长意,别哭。”那滴泪几乎要落在乐执心中,溅起他心底浓浓的酸楚。
“乐执,求求你恨我,如今连我自己都恨我自己,你与我这般人……”
柳长意近乎自残式的剖白,让乐执的心紧的发疼,他将柳长意拉入怀中,“这般人是哪般人,若哥哥觉得自己不堪,那我乐执在云京被视为恶鬼,你我更是天生一对。”
乐执动作轻柔拂过柳长意的发丝,低头凝视着怀中人,“可哥哥,从来都是我的天上月,是我的梦中仙,更是我的心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