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起一缕柳长意雪白的发丝,乐执落下了近乎虔诚的一吻。他抚摸着柳长意的脸,让柳长意的视线不得不直视着他,“我怎么能恨你?我怎么敢恨你?我怎么舍得恨你?”
“我只恨我自己愚蠢,听信了什么天煞孤星的话,恨我当年没有跟你一起走,哪怕死在那一年里,你也不会这样把我推开。”
听到乐执带着恨意的自嘲,柳长意心疼地攥紧了乐执的手,那个“死”几乎是扎在他的心间,“你为何……为何从来都不说……乐执,我不知道……”
乐执回握住柳长意冰冷的手,语气认真,“哥哥不需要知道这些,哥哥只需要记住,我乐执因你活下来,为你活下来。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若没有落仙居的血海深仇,若不是如今这副时日无多的残躯,他想,有乐执如此,他定此生无憾了。
可他注定只能辜负这双写满情意的眼睛,柳长意痛苦地别过头,似乎企图这样将乐执的执着消散几分。
乐执如何看不出柳长意的挣扎,他的心也在控制不住的滴血。
可若不说出来,那些苦,只能柳长意自己受着。这么多年来,终于有了这次机会,他希望至少,自己能与柳长意一起扛,分担他的痛苦,哪怕一丝也好。
乐执牵起柳长意的手,缓缓贴在自己的脸颊,满心满眼全是柳长意,“哥哥,你知道我找你找了有多久么?我怨自己真的蠢,信了他们说我是克人的灾星。才蠢到一声不响离开哥哥。哥哥不知道,自从离开的那天起,我在梦里都想着哥哥牵着我的手带我走。如果不是念着哥哥,我早就死了。”
乐执说起的往事,让柳长意心中一阵酸涩,原来这是乐执当年不告而别的原因,他不知道,乐执还会记得他,甚至还在找他。
“我所挂念,自始至终只有哥哥一人。如此,哥哥还忍心将我推开么?”
乐执怨过当年那些无知村民,怨过自己的愚蠢,怨过害了落仙居的人,也怨过吃人的世道。
可他独独没有在意过柳长意的算计,他甚至庆幸这算计落到了他头上。
当知道了这些年以来柳长意的处境,他只觉痛心,只觉自己来的太迟。当初满是温柔,纯澈无暇的人,被逼的浑身棱角,不得不去机关算尽。
“哥哥既不是不在意我,又何苦处处将我推开?为何要对你我如此残忍?”
乐执的敏锐,早已窥见柳长意眼底的夹杂着苦楚的一丝情意。可在从前,他给了柳长意一次又一次逃避的机会。
“长意,你看着我,告诉我,你真的忍心么?”乐执捧着柳长意的脸庞,神情中带着一丝哀伤。
柳长意氤氲的泪光,再次落了下来,滴落在乐执掌心。
“哥哥,别哭,我会心疼。”乐执擦去脸颊上的泪痕,动作极其轻柔。
“我时日无多,背负深仇,你应是知我身份不简单”,柳长意低眉,终是没有舍得拂开眼前人的手,“你与我牵扯越深,从情而言,难舍,从你身份而言,帝王之疑更甚。”
“我若在意这些,从谪仙楼哥哥逃避的第一眼后,我们便不会再相遇。哥哥难道还不明白?”
乐执忍不住在心底叹息。
“哪怕只一日,哪怕后患无穷”,柳长意低声喃喃。
“哪怕只一日,哪怕后患无穷”,乐执坚定的复述,心神全心全意的放在柳长意身上,眼底满是虔诚 ,“为长意,我甘之如殆。”
柳长意望向乐执,缓缓伸出手,捧起乐执的脸,在眉心落下一个不带任何情欲的吻,闭眼的瞬间泪水再次滑落,滴在了乐执的脸庞。
乐执的睫毛颤了颤,感受到了眼前人的怜惜,心中顿起一阵滚烫。
乐执再度搂过柳长意,抱在怀中,感受着怀里人的温度低声开口,“以后,你的仇便是我的仇,你的师弟便是我的师弟,长意便不必一直再担心无人……无人替你了。”
说着乐执喉间生出一阵湿意,他一直都知道,柳长意最担心的是什么。
柳长意心头震动,没有想到乐执怜他至此,要将他背负的所有一并扛去。
他抬眸,想要看清乐执眼中的情绪,“乐执,那你呢,你替我考虑好一切,那你呢,你都不会委屈么?”
正是乐执的过分体贴,才让柳长意更加不舍和心疼。
乐执原本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酸涩,因为柳长意的话,在此刻消失殆尽。
狐狸眼微眯带着笑意,嘴角扬起,带着些颠倒众生的意味,“有长意念着我,我何来的委屈?”
这微微一笑,因为柳长意的话,多了几分真心实意。他知道,柳长意心底眼底皆有他,也在念着他,已然足够。
乐执眼中的笑意,却让柳长意本已擦干的眼泪再次蓄起,“乐执,可我替你委屈。”
“若真替我委屈,哥哥便多亲近亲近我吧”,乐执带着几分逾矩的动作试探着倾身上前,却有所顾忌,始终停留着一丝距离。
这句话,让柳长意心底的那些情绪奇异的散去,望着眼前的乐执,他没有过多思考直接向前倾身而去。
下一刻,乐执动作一僵。但很快,再次欺身压下。
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地上,两人心中,此刻同有一个答案。那便是,不问明日,但争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