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半掩的窗被风轻轻带动。
沁人的梨花香,随着轻风,也被带入柳长意的鼻尖。
分明是闻了多少年的花香,可在此刻,却仍觉得不够。
柳长意走到窗前,伸手将半掩的窗推开,静静地望着高处满目的梨花。
“今年的花,开的真好。”
乐执上前,轻轻将柳长意环在身前,没有看向枝头,“钦天监说,来年风调雨顺,那时你我再来,这花开的定然比如今还好。”
柳长意没有回答,轻轻闭上了眼,什么都不再想。
许久,柳长意轻声开口,“我去寻小白,你可要一起。”
乐执微微后退,将柳长意斗篷上的兜帽盖上,“我同你一起。”
他明白,柳长意艰难的退让。所以,他希望自己能陪着他。
乐执率先推开门,走出房门,耳边隐隐有箫声响起。而如今的落仙居能吹箫的,也只有一人。
熟悉的曲子却让柳长意心头微动,他也知道了,自己要找的人在哪里。
顺着箫声传来的方向,柳长意走出了院门。
梨树上的“墓林”牌下,是林岁安背对着他,望着碑林孤自吹箫的身影。
柳长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走到林岁安身侧,一同怀念着沉眠已久的故人。
一曲望归,是娘曾经最喜欢用来哄他入睡的歌谣,也是落仙居人人都会唱的曲。
放下长萧,林岁安注意到身侧不明显的呼吸声,抬眼望去,是师兄。
思及嘱托乐执说服师兄之事,他心下意识提起。
抿着唇望向师兄身后的乐执,见他微微颔首,林岁安松了一口气。
“师兄。”
柳长意没有注意到乐执的动作,望着林岁安,许久发出一声低叹,“死里逃生之处,小白要再次踏进去么?”
柳长意这句让人不明白的话,却让林岁安陷入短暂的沉默。
他并不意外师兄知道他的身份,毕竟,在他眼里,师兄是如此聪明,而他也未曾想要过瞒着师兄。
可师兄不知道,师兄于自己究竟意味着什么。
“小白自生来,便没了娘亲。爹爹疼过我,却也想过要杀我。落仙居本给了我第二个家,却一夜粉碎。如今,我只剩师兄了,我再没有其他亲人了……”
林岁安本来平静的语气,在提起师兄时,语气中是难以掩藏的戚哀。
柳长意心口也泛着一丝疼痛,但还是不得不开口,他担心若不说,小白日后更加痛苦。乐执说的对,他得给小白选择的权利。
“小白,哪怕天蚕心,也只能延缓我的寿命,并不能让我痊愈”,说着,柳长意将腕部探向林岁安,这一次,他没有再故意改变自己的脉象。
一瞬间,林岁安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看着师兄伸在自己面前的手,他意识到了什么,指尖带着一丝颤抖,缓缓探向柳长意的脉搏。
林岁安摸了很久,想要努力找到其他证据,去再次推翻心中的论断。
柳长意轻叹一声,拉住了林岁安的手,感觉到了他的僵硬。
柳长意心疼地望着林岁安,终是抬起了手,动作轻柔拭去了黑绫下的泪痕。
语气是同样的温柔,但出口的却是冰冷的陈述,“小白,天蚕心取与否,并不影响结——”
“师兄”,林岁安第一次打断柳长意的话,语气带着几分卑微的固执,“不一样的,不一样的。”
“若天蚕心不能根治,我就再继续找,总会有的,师兄定能安然无虞。”
柳长意不忍再逼林岁安,至少,现在他不想再让林岁安陷入无端的痛苦。
柳长意不再提及天蚕心,“小白,何时动身入京?”
林岁安声音中还有着一丝丝的低哑,“明日我与许恪先动身,师兄雇辆马车,不必过于着急。”
毕竟,师兄的身体不宜过于奔波,骑马并不合适。况且,取天蚕心也需一定时间,师兄赶路不必过于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