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淮安没有在意他的态度,只是语气有些沉,“当日见你那套归魄元针,我便猜到了,你从落仙居来。这套针法,多年前在落仙居,兰医师也曾在宴书身上用过。”
凌宴书,正是不归楼副楼主。
而提及的同样会归魄元针的兰医师,让柳长意指尖下意识用力。
这说的,是母亲,云兰秋。
易淮安重重的叹息,语气能听出浓浓的遗憾,“落仙居之祸,过于蹊跷,亦过于遽然。未能相救,亦是我之憾。”
“我欲邀你,同入不归楼”,易淮安再次看向柳长意,带着几分郑重,“以报落仙居之仇。”
柳长意握着栏杆,手下渐渐用力,低垂着眉目开口,“条件是什么。”
“易某希望,你能留在不归楼。你之医术,恰是不归楼极其需要的。”
柳长意闭眼,极力压下了眼里的挣扎。
沉默了许久,他终是拒绝了。
师弟,还在等着他回去。
“虽不知你有何顾虑”,易淮安似乎并不意外,“但不归楼,始终等你。”
易淮安递出一块牌子,“此次得柳医师相救,不归楼以一诺许之,以此为信。”
柳长意没有接,“落仙居行医,向来无所求。”
易淮安将腰牌朝着柳长意的方向,再次递去,“落仙居之事,易某已无能为力。此恩还的太迟,还希望柳医师能收下。”
易淮安眉目间透出淡淡的忧思,“但易某更希望,不会有再看到它的一天。”
犹豫片刻,柳长意最终伸手接过。
过后几日,两人未再提及入不归楼之事。
但在柳长意离开的那一刻,易淮安再次开口,“柳医师,若你改变主意,不归楼随时恭候。”
柳长意道了声谢,离开了北域。
此次不归楼之行,让他知道,江湖中传言中虚无缥缈的不归楼。
究竟以何而存,为何而存。
血亲同门被屠仿佛只在昨日,虽未入不归楼,但当踏出北域地界的那一刻。
他第一次清晰的认识到,自己要走什么样的路。
所以,在回到南域后。
他便开始筹备,设立长阙门的事宜。
直到今日,长阙门甚至,已经成长为可以比肩不归楼的存在。
但长阙门,能否替众者开路,而非成为因一己私欲而不择手段的工具。
柳长意在问自己。
原本想将长阙门交给月潋星的打算,是否正确。
潋星无论从谋划,亦或是从身手上看,皆是最合适之人。
但此次潋星的行事,让他心底产生一丝担忧。
他不敢赌。
或许,见潋星一面,他便能做出决断。
柳长意沉思了许久,终于睁开眼。
看到的,是乐执无声却隐含着担忧的视线。
柳长意轻声开口,“乐执。”
“我在。”
“若他日,长阙门掌门之人成为屠夫,我希望,你能替我肃清”,柳长意语气无波无澜,心中却隐隐钝痛,他不能接受哪怕一丝,自己成为推手的可能。
“哪怕,通过皇室”,柳长意闭上眼,“我只求,能留下他们的命。”
柳长意虽然闭着眼,但神情中的挣扎,却还是被乐执清晰的捕捉到了。
“不会有这么一天的”,乐执用力将柳长意拥入怀,言语中带着几分坚定。
“长阙门在云京,掀翻了多少丑恶嘴脸,我诏狱都比之不及。纵有一人想要挥刃,长阙门其他人,也不会任其肆意妄为。”
乐执眼底带着心疼,说出的话异常和缓,“长意将长阙门培养的很好,沈栀虽然话多,但一心念着你。梁苑虽然寡言,但面冷心热。霍云看着呆,但如你所说的,行事稳妥,性情看着也是至纯。我仅见过的几人尚且如此,莫说其他人了。”
柳长意睁开眼,想起了长阙门的过往。
每一个入长阙门的人,几乎都是无家可归之人。
长阙门甚至,有时会被当成家的存在。
若非身不由己,他舍不得的,其实也有这么一群人。
他知道,潋星有一唤初阳的胞弟。
潋星寻他多年,甚至是否活着都犹未可知。
而其失踪,与银面人息息相关。
或许近些年来银面人的活动过于频繁,也让潋星过于急躁。
他不想拦住潋星,却也不愿他因此成执,而棋错一着。
潋星,你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