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君王早就忌惮许亭风,一直苦于无由发难不得。
如今北上,无论此去战果如何,便算是给君王递了一个把柄。
当时北域虽门派驻地,但门派中人,大多分散在大云辖下的云京与十一州活动。
真正北域武力高强之人,对比起北蛮万军而言,寥寥无几,几乎如同蚂蚁当道。
北域局势岌岌可危,幸而当时,以不归楼楼主易云清为首的较大门派掌权人站了出来。
率领楼内及其他武功高强之人,在前抵挡北蛮军,让老幼妇孺与不善武之人后撤。
抵挡了三天,用尽各种御敌之法,战线终是一寸寸后移。
北蛮人所到之处,草木无生,火光冲天照亮残肢断臂,死伤惨重,却迟迟未有援军,北域将陷。
眼见北域将陷,终于第四天破晓之时,一杆黑色长枪挑破北蛮将领的脖颈,破风的喉管和喷溅的鲜血扭转了战机。
正是许亭风带着三千精锐,在危机时刻赶到。
带着那杆重达百余斤的陨铁长枪,挑下了敌军的头颅。
短暂击溃敌军之后,迅速与御敌的门派众人汇合,商讨对敌之策。
同北蛮交战多年的许亭风,早已对北蛮人了如指掌,多次同帝王提过北域之患,帝王却以此震怒。
最终他只能退而求其次,退驻昱州以备不虞。
不曾想,这一天真的到来。
如今形势危急,虽带的是三千精锐,但与北蛮几万军相比,难以硬碰硬。
是以,许亭风与易云清等人商讨了北蛮军的特点,以及各门派的长处。
暗杀,武技,施毒,各门派绝学层出不穷。
最终众人商讨,决定让精于暗杀的门派中人暗杀将领,辅以夜袭火攻。
计划如期开展,一切如意料之中发展。
精锐称得上精锐,自然是在谋略、武力、对敌上都屈指可数。
一番筹谋下,众人暂时扭转了溃败的局面。
凭着对地域的熟悉,计划的筹谋与各门派层出不穷的武学和手段,战线终于被一寸一寸的拉了回来。
七日后,北蛮退回穹瘴渊。
至此,许亭风所携三千精锐至今只余三百,各门派所剩之人也寥寥无几。
但唯有将北蛮驱逐出穹瘴渊以外,且确保北蛮不再过境,才会是结束。
穷寇莫追,一个用兵如神的成熟将领,如何不知。
但一直迟迟未来的援军,更让许亭风进一步确信,朝廷与江湖门派间已势如水火,帝王或已有弃北域之意。
况且,自己此次,就算班师回朝,或许再无领兵之日。
帝王如今,已出师有名。
是以,倘若此次未解决此隐患,北蛮再犯,必定再无下一个许亭风来此。
若真如此。
北域危矣,百姓危矣,大云危矣。
所以,许亭风决定。
孤身入穹瘴渊,探清北蛮究竟何以渡过穹瘴渊。
众人皆欲阻止他的决定。
但听到许亭风对帝王之意的揣测后,皆陷入沉默。
还是不归楼楼主易云清,率先开口,“我与你一同前往。”
说完后,吩咐不归楼门内人同其他门派,一同守好北域。
说是其他门派,其实所存的也寥寥无几。
这场突如其来的战役,竟让许多小门小派就此消失。
许亭风所辖的剩余三百军,却不愿听令。
皆相齐声呐喊,“许家军誓死追随将军。”
这声呐喊,震耳欲聋,亦传入北域城内。
哀嚎与互相疗伤的百姓动作不约而同的停止。
哪怕隔着城墙,也极力望向了城门外的方向。
而能走的百姓站了起来,开始踉踉跄跄,互相搀扶着走向城门口的方向。
许亭风听到这声许家军,下意识咧嘴一笑,笑的有几分明艳张扬。
许家枪法著名,他也擅枪,所带的军多以枪为武,军队名字倒是跟着驻地和编号一直在变。
但却不知怎的,在军中甚至是百姓口中,传出许家枪、许家军。
君王忌惮由此更甚,他也就在军中明令禁止了,倒是许久未听见许家军的名号了。
“一个两个干什么,我们可是有编的,叫什么许家军”,高高耸起的马尾显得张扬肆意,许亭风笑骂道。
“我就算能活着回去,说不定落得个斩首,可不划算,倒是你们,回去了换个军队再呆便罢了。”
与许亭风张扬肆意相比,士兵们即使浑身是伤,疲惫不堪也站的挺拔,眼神凝重望向这个看似轻松的少年将军。
众口不一的说,“将军在,许家军在,许家军令,敌不退,我不退。”
许亭风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下去,铮亮的眼睛也微微湿润。
“敌不退,我不退”,许亭风迅速转身背对着众人,隐藏住眼中的水光骂道,“倒是一个个赶着送死了”。
许亭风掩去眼中水光,再次转身,依旧挺拔的身影。
“也罢,我许家军,向来就没有退的道理”,枪穗扫过染血的战旗,许亭风看向众人高喊,“若活着回来了,有一个算一个,请你们吃我家夫人包的饺子。”
士兵们脸上的肃穆也渐渐化去,似乎活络了起来,“将军总算不藏着掖着了,这饺子我们一定得吃。”
“对,得吃,还得大吃特吃。”,胡络腮士兵声音豪迈。
有一个看着憨厚满脸脏污的士兵说,“俺娘说,吃饺子得配醋嘞。”
一个年纪略小的官兵,眼睛亮亮地说,“我还要吃夫人包的馄饨。”
许亭风笑了笑,一一应允,随后喊道,“许亦桓出列。”
副将许亦恒动作干脆利落,声音有力,“末将在!”
“你在此镇守,倘若我真回不来了……告诉英娘,再觅良人……”
许亭风闭了闭眼,咽下心头的涩意。
冷硬的眉目间闪过一丝柔情和挣扎,但很快又都消失不见。
出列的副将许亦桓,一脸义正言辞的拒绝,“将军,此事可安排其他人!”
“阿桓,我从未求过你什么”,许亭风上前一步,眼神中带着恳切,语气低的近乎哀求,“只是这一次,我求你……替我照看好英娘。”
许亦恒声音依旧有力,却带着一丝哽咽,“是,将军。”
许亭风拍了拍许亦恒的肩膀,转向另一个人喊到,“许一狸出列。”
这个年纪最小的士兵语气清脆的回答道,“在。”
许亭风用诱哄得语气对许一狸说,“你留下,在这里看好许亦桓知道么,我回来了给你买烧鸡吃。”
许一狸,原是许亭风贴身侍从,一身武艺,后随许亭风入伍。
一次战场上,为救许亭风伤了脑袋。
虽说伤了脑袋,但其的敏锐和实力丝毫未减,加之许一狸不肯离开。
许亭风便也让他一路跟随。
可如今这般情况,倒不必多一个送死的人。
许一狸心中觉得有些不安,却不知何故,半响皱着眉思考。
许久,才坚定地说,“那你要回来给我买烧鸡,还要让夫人给我包馄饨。”
许亭风松了一口气,因为,许一狸才是那个做了决定,便最难劝之人。
抬手摸了摸许一狸的头,许亭风看着这个自己一直当做弟弟的人,说了句“好。”
随后,许亭风转身,面向穹瘴渊挽了个枪花,正欲下令。
城门处传来,“将军留步!”
众人抬眼望去,一群百姓踉踉跄跄走了出来,为首之人拄着拐杖被搀扶着呼停了许亭风的行动。
为首之人踉踉跄跄拿出手上的布袋,“若要入穹瘴渊,带上此物吧,虽效用不大,含于口中却也可抵挡瘴气些许。”
随即其他百姓也掏出此物,竟是只开于穹瘴渊的白色花果。
倘若口含便可抵挡些许,那么是不是意味着,若能提纯,就可做出可以彻底抵挡之物。
许亭风心中隐隐生出一种猜测,甚至此物是否与北蛮人过穹瘴渊有关。
但时间紧急,许亭风并无时间去仔细思索。
许亭风吩咐众人口含后,望着底下一片迷雾笼罩的深渊,抬手下令,“许家诸军听令,入穹瘴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