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之下,弯月在天穹中低垂,隐入乌云。
林岁安坐在石头上,低声吹着长萧,旋律有着几分哀凄,亦有着几分思念。
许恪仰卧在石头上,支着头侧脸静静地看着。
也想起了自己曾经,与兄长一同在府中的日子。
虽然将军府人不多,但他从未感觉到孤独。
因为那时,兄长一直都在。
但如今……
许恪双睫微颤,越过林岁安,望向那一轮弯月。
对兄长的思念,从未如此清晰过。
同样望进许恪眼中的,还有那傲然中带着冷清的身影。
许恪眸光微黯。
岁安,你又是在思念着什么。
箫声停止,林岁安放下长萧,忽然抬头,望向云京的方向。
“许恪,你说,云景帝…”,他的声音很低,“是个好皇帝么?”
许恪愣了片刻,挖掘中记忆中的帝王。
在百姓心中,云景帝减赋税,轻徭役。
在宠臣眼中,云景帝不暴戾,听谏言。
可在许恪眼里,他始终记得,那些对将军府的猜忌。
许恪不敢妄议帝王。
但那不仅仅只是君主,或许也是,哪怕曾经是岁安的父亲。
“我只知道,他——”,许恪微顿,“不会是一个好父亲。”
林岁安微愣,似乎没想到许恪会这么说。
他沉默了片刻,低头轻声开口,“对我来说,他其实,也算的是一个好父亲。”
对母妃而言,应当也是一个好夫婿。
玉姑姑同他说过他的母妃,丽妃娘娘。
玉姑姑口中的母妃,生性纯良,一派天真,容貌瑰丽。
父皇对母妃这般毫无心计之人,丝毫无抵抗力。
母妃一度宠冠六宫,若不是担心单纯压不住六宫,父皇怕是要将皇后之位易位。
但,这都是玉姑姑同他说的。
他其实,并不觉得父皇会易皇后之位。
因为,除了母后,他不觉得有谁能当得母仪天下之态。
哪怕是玉姑姑口中的,他的母妃。
而父皇宠爱的,也正是母妃玲珑剔透的心窍。
母妃有孕之时,父皇不知何故脑疾频繁,太医皆束手无策。
时民间也多有妖邪之传。
国师进言有祟,唯身怀龙肆之人,于鸿安寺诚心祈福,方能灭祟。
当时只母妃一人身怀龙嗣,国师所指之人是谁不言而喻。
母妃身怀六甲,鸿安寺在皇城之外,父皇自然不会让母妃去。
还吩咐下人,不能让母妃知道国师所言。
但母妃还是知道了,因为担心父皇,担心国运,去求了父皇。
父皇耐不住母妃的恳求,最终应允,但派了很多人护送母妃。
但鸿安寺意外失火,母妃只来得及诞下了自己,让玉姑姑抱走自己,母妃却丧生火海中。
自有记忆以来,父皇对自己一直都是宠爱有加。
父皇会抱着他批奏折,会陪他一起完成课业,会表扬他,给他很多很多赏赐。
甚至,还会陪他出宫。
林岁安微微勾唇,他想起了幼时,自己不小心按到砚台上,将乌墨抹到父皇脸上的情形。
“有时候,在御书房睡着了。父皇甚至会将我抱回他的寝宫。”
林岁安声音很轻,他从来都知道,父皇有多宠他,“而这,都是其他皇子没有过的。”
许恪虽自幼无父相伴,也未见过其他的父亲。
但也知道,林岁安口中的云景帝,是多少父亲都比不上的。
直到如今在林岁安口中,他才真正感受到,当年的四皇子究竟是如何的极尽盛宠。
他虽未见过云景帝,但也从别人口中听说过。
喜怒不形于色,威而不猛,沉凝如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