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如此类的评价,比比皆是。
却从未有过一条,与林岁安口中的帝王相符。
云景帝当年,当真宠岁安到极致。
若无身世之疑,岁安本该尊享世间殊荣,端坐高堂。
而非屡遭蹉跎,数陷生死之危。
“当年之事,算是谁人之错呢……”,林岁安低头,呢喃低语着。
若非足够安静,许恪甚至听不清楚。
他没有回答。
他知道,林岁安也不需要回答。
虽然丽妃之事尚未明晰。
但帝王已信丽妃中冓之事为实。
纵然是寻常百姓,亦不能忍此玷辱,何况九五至尊。
帝王有怒无错。
但岁安,同样无错。
甚至许恪心中隐约觉得。
哪怕岁安不是丽妃之子,帝王亦不会如此动怒。
因为岁安,总会让人不舍得。
也总会让人,想将所有的好尽予他一人。
岁安虽冷清,但像微火,绵延不绝,又不可或缺。
在冰冷之时,猝不及防烫进你的心。
这样的岁安。
怜惜尚不足矣,又如何舍得伤他。
但他没有说出口。
在岁安眼中,他看到了对帝王隐而痛的情。
他知道,对岁安,哪怕再温和的语言。
也都只会唤起,更深的憾。
所以,不回答,是许恪此刻能给出的,唯一答案。
两人静坐着,同在一轮弯月之下。
许久,林岁安的声音在凄清中再次响起,“明日,是母妃的祭日。”
许恪微怔,无怪乎林岁安方才说起帝王。
但他却想到一事,丽妃逝去之日,也恰是,林岁安的生辰。
许恪喉头微动,不知该说些什么。
林岁安似乎也并没有在等许恪的答案。
他再次看向虚空,“你说,我母妃她,是否真的逝世了?”
虽然有些无状,但林岁安不止一次问过自己。
因为玉姑姑,语句中不经意露出的端倪。
也因为御书房中,他亲耳听到的探查结果。
“当年同去鸿安寺的人,或许会更清楚”,许恪睫毛微颤,低声猜测着,“侍卫,鸿安寺之人,又或者丽妃娘娘的贴身婢女。”
“鸿安寺失火,急的诡异,也快的诡异”,林岁安微微摇头,“当时出事之时,只有玉姑姑在母妃身侧。但玉姑姑,早已在宫中意外坠河,死去多年。”
许恪微微皱眉,确实一切都透着诡异。
林岁安的怀疑,不无道理。
“玉姑姑对当年之事,说过什么”,许恪询问道,作为唯一亲眼见到的人,玉姑姑不可能什么都不说。
林岁安眼神有些恍惚,“玉姑姑说,母妃在堂中滑倒,动了胎气早产。生产后,才注意到已经大起来的火势。是母妃求着玉姑姑将我带出火场,弃她于不顾。”
听起来似乎没有问题,但细细推敲下,却又是处处疏漏。
林岁安心中,其实也曾猜测过关于母亲未死的答案。
可若为真,也只是让那摆在眼前的证据,变得更有力了些。
“明明真相已经如此清晰,可我却总还想带着一丝期盼去确认,我是否父皇亲子。”
这一次,许恪没有再沉默。
他听到了,林岁安心底真切的呼唤。
许恪起身,坐到林岁安身侧,轻抚上他的肩。
“岁安”,他声音很低,第一次用如此温和的声线,“总有一日,一切都会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