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恪端起热茶,一抿入口。
心神悄无声息地注意着放隔壁茶桌,正悄声交流的一高一矮两人。
谈话的两人并没有意识到,还在自顾自的悄声说着。
“你听说了么,东街的小癞子前几日死了。”
“饿死的?我就知道。明明自己一个乞儿,还养着一群小的,我早说有朝一日他会被死”,说话的人一副早就料到的模样。
“不是,要真这么死了倒没什么好说的”,说话的人声音更小了,凑到那个矮个耳边,“他是被人砍了头。”
“什么?!!”
许恪的余光注意到,较矮的那人虽然收住了却还是轻微一激灵。
“你小点声!”说话的高个不轻不重的拍了身侧的人一下,开口提醒道。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那人似乎意识到什么,声音变得更小了。
“听说前几天有一群黑衣服戴帷帽的人四处问,三年前的夜里,有谁在城外瞧见过什么,有重赏。”
“那小癞子瞧见了?”
“谁知道他有没有瞧见,反正那人在他跟前,给了他一袋银子就走了。”
“难不成是被贼惦记,不单抢了钱还砍了头?”
“要真是贼,也就为了财,而且怪就怪在”,高个说着,整个人一激灵。
“那桥洞底下的其他人没有被惊醒。第二日醒来却发现小癞子头被砍了,那装银子的荷包被染的鲜红,血都干了,银子也落了一地。”
矮个子也耸了耸肩,“这也忒吓人了,这也不为财啊?”
高个子又拉近了距离,声音变得更小,“你忘了,那小许将……那人就是在三年前城郊,夜里出的事。”
“这,唉,不能说了,不能说了,都是些掉脑袋的事……”,矮的那个拍了拍高个的肩提醒道。
高个反应过来,扫视了一圈周围,又看向矮个,“有理,有理,不可说。”
两人没有再说,但许恪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难怪一路旁侧敲击都得不到什么消息,毫不掩饰杀了目睹者,显然不仅仅是为了灭口,更像是为了震慑其他漏网之鱼。
可时隔三年,为何……
许恪眸光闪烁明灭,喝完最后一口茶,寻到了两人口中提到的桥洞。
许是因为下了雨,鲜血的痕迹早已被冲刷,只有雨淋不到的地方偶有几滴喷溅的血迹。
许恪瞧见一旁蜷缩在桥洞底下的孩童,脱下了身上的斗篷,走前去蹲下盖在了孩童身上。
孩童许是被惊醒,有些警惕的眼神望着许恪。
许恪见孩童瘦骨嶙峋的面颊,掏出了怀中还有些余温的包子。
孩童闻到包子的香味,飞快抢走将包子塞如嘴中,大口大口直接吞。
许恪瞧着他因为有些难以吞咽几乎要翻白眼,向前伸手拍了拍,“慢慢吃,别急。”
孩童见许恪抬手,将包子往后藏去,后面发现许恪没有抢包子的意图才又开始吃了起来。
待孩童吃完,许恪缓缓开口,“你知道小癞子的坟在何处么?他与我朋友有些渊源,我替朋友祭拜一下。”
孩童没有感受到眼前人的恶意,磕磕绊绊地开口道,有些结巴,“兄…他…被埋在了…东郊的山坡上。”
嗓音有些嘶哑,不知道是不是久未开口的缘故。
“好,谢谢你”,许恪在身上掏出几枚铜板,递给了孩童,“藏好。”
许恪离开桥洞,在问到了东郊的位置后。
买了些香烛和贡品后,便按照所说的方向走去。
东郊有一片树林,孩童所说的山坡便在树林之中,许恪很快就发现了。
明显的新土小包,一块石碑上用木炭歪歪扭扭的写着——兄陈籁之墓,字被雨水冲刷的浅了些。
那籁字还少了许多笔画,碑前还放着一些杂花。
许恪点上香烛,摆上贡品,对着新鲜的土包拜了拜,“无意惊扰,还请恕罪。”
许恪挖开土包,确实是具瘦骨嶙峋的断首尸体。
伤口边缘不规整,有些撕裂的痕迹,显然这是一把重刀,且面部表情安详,可见下刀之人速度有多快。
使重刀还能做到这般的,当世应无几人间。
许恪重新将土填回,再次拜了拜。
手执长枪,在石板上刻了一遍原先写的内容,还把籁字纠正了过来。
入木三分的力度,苍劲有力的刻字,任雨水再大,也不能再冲浅分毫。
生如浮萍,命如草芥,却受阴谋牵连无辜横死,世间这般人,又有几何?
许恪再次回到桥洞底下,那孩童却已不在原处。
他望向倚坐在墙角的老翁,询问那孩童的去处。
老翁望了他一眼,手往北一指便闭了眼,显然不愿再同他交流。
许恪作罢,提步往北走去。
孩童的脚力走不出多远,他很快便看到了背个破旧小包袱的身影。
许恪走到他身后,“你要去何处?”
孩童转头,再次见到许恪,警惕地攥紧手中的包袱,“你…要干什…么。”
许恪直接问出口,“你知道陈籁是怎么出事的么?”
孩童还没有回答,眼泪却已经流了下来,“兄长是被坏人杀死的……”
许恪唇瓣微张,没想到,自己问的人竟是陈籁的弟弟。
他意识到,自己的开口,又是何其地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