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明明什么都没看到，他只…是想让我们…过得好…点…都怪我”，孩童陷入了自责的情绪当中，“要不是我贪嘴…阿阮二哥就不会去城郊…回来…也就不会告诉…阿籁阿兄…城郊发生的事……”

“错的是伤害你阿兄的人”，许恪心底发沉，他伸出手，轻轻落在了孩童的头顶，“你叫什么名字。”

许恪没有再问关于陈籁之事，况且那个亲眼目睹的，是孩童口中的阿阮。

“陈乐…阿兄取的。”

“你如今背着包袱，是要去何处？”

陈乐哽咽道，“我要去…找阿阮二哥，阿阮…二哥说要去学艺…替阿籁阿兄…报仇。”

“阿阮二哥说，要我留下，每年要记得…祭奠阿籁阿兄，所以我…留下了。可是…老宋说…活着的时候…都不能体面，人没了还…谈什么其他……

“所以我要去找…阿阮二哥，我也要替阿籁…阿兄报仇。”

许恪蹲在陈乐面前，平视着他，“你知道阿阮往何处走的么？”

“阿阮二哥…说，北上去…找不归楼…”，陈乐回忆着。

不归楼，北上

许恪心中默念。

朝廷救不了的活难，求落仙居；朝廷管不了的死冤，入不归楼。

如今帝王多疑，朝堂风云动荡，江湖纷乱，百姓多遭磨难。微末之人，生如浮萍，求活而已。

但罹难冤屈遍野，却无处可诉，无人可管。

这天下使微末之人难存，不归楼，却给无权无势之人一个求债的可能。

不归楼楼主，无论所求为何，实在可敬可钦。

虽然北上，是否真的能找到不归楼犹未可知。

但孤注一掷之人，会抓住所有可能抓住的稻草。

曾有人因传言前往北域，寻到一处挂匾“不归楼”的阁楼，进去之后便发现毫无特别之处，扫兴而归。

所以更多人认为，不归楼只是被虚构的震慑。

可若真是虚构出来的，又怎么可能引得朝堂忌惮。

陈乐的话，也让许恪起了心思。

若锦州没有答案。

不归楼这一趟，或许，他也可以走上一走。

许恪询问着陈乐，“我与你一同去找你阿阮兄长可好，你独自一人并不安全，我骑马带着你便能更快追上你阿兄了。”

犹豫了片刻，陈乐最终点了点头。

阿阮已经动身了几日，按照脚程应当还未出锦州，若出了锦州，倒是难寻了。

路上按照着陈乐对阿阮的形容，许恪问了一路。

最终在将要出锦州之处，寻到了阿阮。

没曾想，这阿阮只比陈乐高了半个头，两人年龄差的显然不大。

许恪原以为孤身一人，便敢从锦州北上去寻不归楼的人，怎么也该是个挺拔的少年。

如今却同样是半大的孩童。

见陈乐同一陌生男子站在一起，阿阮很快将陈乐拉到身边，同时警惕地注意着许恪，“乐乐，此人是谁？”

“二哥…这个人…的朋友认识…阿兄，二哥我…要和你一起报…仇。”

阿阮眼底一片担忧，语气却是斥责，拽着陈乐时力道也无意识加大，“我不是让你跟着老宋，好好呆在安平县么？”

“二哥…疼……”

闻言阿阮放松了手中的力道，将陈乐拉到身后，看着许恪，“乐乐心思单纯，你接近乐乐是何目的。”

“在下并无恶意”，许恪明白自己的行为过于唐突，“还望小公子能谅解。”

阿阮的警惕没有消失分毫，“我二人并无值得图谋之处，你直说便是。”

许恪本没想如今开口，但阿阮如此说出，他便也开口了，“我的兄长在那场刺杀中出事，我想你也明白，对陈籁痛下杀手和参与刺杀之人其中的渊源。”

“所以，我不会是你的敌人。”

陈乐闻言盯着许恪，语气有些不客气，“你将乐乐卷了进来。”

“抱歉”，许恪顿了顿，再次真心实意地道歉，“确实我之过。”

“但安平县，就一定安全了么。三年前之事，如今就已复返过一次，没有人敢确定没有第二次”，许恪想着自己先前看到的情绪，低声陈述着，“况且，我当时见到他时，他衣衫单薄的蜷缩在桥洞中，应当也有许久未进食了。”

许恪的话，让阿阮心中一阵后怕。

许恪说的不无道理，没有人能确定那群人会不会再来。

“两天”，陈乐在阿阮身后突然开口，“老宋说二哥…不要我了。也…是我自己…先跑出来…找二哥的。”

阿阮听着，有些气愤，“我明明给老宋留了钱，他还答应了我。”

此刻，阿阮对许恪的警惕也少了几分，若非许恪带乐乐过来，或许有朝一日他有命回到安平县，却也不一定能再见到好好的乐乐。

哪怕再心思缜密，也不过是十余岁的总角少年，因为自己的疏忽，阿阮有些自责，“乐乐，二哥以后一定不再留你一人。”

“好…好，二哥要说话算…话”，陈乐不知二哥为何改了心意，但二哥的许诺却也是他想要的，阿兄走了，他不想二哥也离开。

阿阮提起了许恪最开始的话，“你想知道，那日发生了什么。”

许恪点了点头，心隐隐提起，“那日，你看见了。”

许恪语气中的笃定，让阿阮下意识看了无知无觉的陈乐一眼，心中也很快明白过了，“是。”

得到了确定的答案，许恪的手忍不住蜷缩了一下，“能告知与我么。”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