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的月,惊人的亮。
这也是为何,即使相隔甚远,他也在夜色中,看见了那晚的情形。
也没有被那群人,第一时间发现。
那日,阿阮趁着昏黄的暮色,想抓些归巢的动物,便在树上守着。
可等了许久的他,却不小心睡着了。
待他被吵醒,睁眼时却发现天色早已暗去。
他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却看见一地横七竖八的尸体。
他瞪大着双眼,极力控制着自己不尖叫出来。
此时站着的,是三个黑衣覆面人正围着另一手执长枪身穿铠甲之人,远远望去银白的铠甲在月光下透出几片污渍。
显然,这是个将军,且已身负重伤。
阿阮说到这一幕时,许恪眼眶微红,他知道,那人便是兄长。
阿阮没有注意到许恪的神情,继续说了下去。
那三人,统一的覆面银色獠牙,狰狞可怖。
有一人持重刀,一人持双剑,还有一人身上似乎什么都没有。
阿阮控制不住急喘了一下,其中一人往他的方向望了一眼。
他急忙控制住呼吸,紧紧压住嘴,不敢有动作。
也就是这时,那身披铠甲之人抓住了这个空隙,提枪超那人刺出,那人条件反射一避。
被包围之人抓住空隙迅速突围出去,往东北边疾行而去,那三人迅速追了上去。
阿阮见人离开后迅速下树,一路不停跑了回去,不敢回头,也不敢慢下一步。
他知道,自己或许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回去后,他也不敢同阿兄和乐乐说,也不想让他们担心。
却没想到,那群人在他不在的时候找了上来,更没想到阿兄接了那群人的东西。
他回来后见到那袋银子,担忧地询问阿兄。
阿兄却不让他们管,高兴地告诉他们说,以后不用再天天朝不保夕了,也可以上学堂了。
阿兄是为了他们,才接下了这笔钱,那群人虽然已经离开,但他心中仍有隐隐的担忧,所以,他劝阿兄离开此处。
阿兄不问他为什么,点头同意。
他们三人决定,第二日便动身。
可是没想到,阿兄没有第二日了。
阿阮说起当时的事,眼神变得有些空洞悲恸,还有着深深的自责和恨意。
若他再想的再深一点,当日就让阿兄离开,是不是阿兄就不会死……
“二…二哥,你怎么了”,陈乐摇了摇阿阮的手。
阿阮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拍了拍陈乐的手,“没事。”
“多谢你的消息”,许恪的声音很沉,“这对我而言,很重要。”
阿阮所看见的,至关重要。
至少对他来说,已经弥足珍贵了。
许恪敛了敛神,再度开口,“陈乐说你要去不归楼?你知道不归楼在何处?”
“在北域。”
阿阮想起来当初那人口中所说的话,不归楼无处不在,可根却是深深扎在北域的。
“北域之大,如何寻。况且此去北域,相隔何止几千里,你二人如何去得”,许恪虽然因阿阮知道的信息讶异,但他们的年龄和能力,也确确实实摆在那里。
阿阮听见这询问,嘴角咧出一丝苦笑,他怎知寻不归楼之行虚无缥缈,可他无路可走,只能一试。
看见这抹苦笑,许恪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从怀中掏出一狼牙坠递给阿阮,“不归楼难寻,你们若要修习武艺,拿着此物,去云京镇北将军府,说寻许老先生,他会安排好一切。”
阿阮怔楞了一下子,反应过来后郑重地接过那狼牙坠,紧紧攥在手心。
他知道那日出事的是小许将军,许恪方才的那句兄长本没让他深想,但许恪此刻所说,却让姬阮彻底明白了许恪的身份。
“若此仇得报,姬阮此生誓死效忠公子一人”,姬阮忽然跪地,动作快得不可思议,重重的磕在地上。
陈乐当即也跟着,跪地磕头,“陈乐……此生,誓死效忠。”
许恪赶忙上前一步将二人扶起,“就此告别,祝你二人此行顺利。”
也祝我早日找到兄长。
“也祝公子此行,得偿所愿”,姬阮拱了一礼,陈乐也歪歪扭扭地学着。
颇有世家之风,看来这姬阮,并不简单。不过这姬阮口中的话,倒是说到了他心中。
“就此拜别”,姬阮牵起了陈乐的手,欲转身离去之事顿了顿,“对了,东北方向有一条深河。希望能对公子所查之事有所帮助。”
姬阮此刻已经彻底明白,许恪就是专门来找那位小许将军的。
“多谢”,许恪这声谢,比方才又多了几分重量。
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许恪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去,他细细思索着。
兄长回京述职,具体行程并无几人得知。
按照姬阮所说的路线,他细细看了许久,现场还有清晰的石头被武器砍划的痕迹。
他蹲下注视着一块被劈开的碎石,边缘还有熔融的痕迹,这应当就是那持重刀之人的手笔了,速度当真是快。
这人,或许也是杀了陈籁之人。
耳边传来水声,此处应当离姬阮所说的河不远了。
许恪起身往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打斗的痕迹也越发明显。
看着翻滚汹涌的河水,许恪眼底有些晦涩。
打斗的痕迹在此处就戛然而止,兄长若没有被那群人擒住的话,或许便是跌入了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