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克眸光微转，目光自帐中收回，落在若希含笑的眉眼间“花了些功夫。”

若希伸手扣住欧阳克的手腕，往帐里一带，随即抬手落帘，隔绝了外头的风雪。

“这是郭伯母。”若希牵着欧阳克上前，将他引至帐中那名粗手大脚的蒙古服饰妇人面前。

欧阳克将墨扇合于掌心，微微俯身，敛眸行礼“郭夫人。”

“这孩子生得真好，清俊周正，眉眼端正，气度也好。”那妇人目眼柔和，目光落在若希和欧阳克身上，猜到了二人的情意。

欧阳克目光微抬，自下而上缓缓扫过，将这位郭夫人的容貌气度暗自看在眼中，举止沉稳有度。眼前这位郭夫人，粗手大脚，容貌寻常，肤色或许因常年风吹日晒而偏深，脸上带着劳作刻下的粗糙纹路。身形壮实，骨架偏大，眉眼与口鼻都生得普通，毫无娇柔秀美之态。可一双眼睛却亮而坚定，藏着风霜打磨的刚毅，不笑时带着几分沉郁倔强，一看便知是个能吃苦、有骨气的女子。欧阳克断定她必然是郭靖的母亲——李萍了。

若希侧头看了欧阳克一眼“郭伯母，你可别夸他，他才没有你说得那么好呢。”

“欧阳克，惭愧。”欧阳克微微垂眸，掩去眸中泛起的暖意，唇角不自觉地牵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对着长辈温声谦逊道。

说话间，三人在帐中的矮脚木桌旁盘膝坐下。

李萍俯身，提着皮囊缓缓倾斜，乳白的马奶顺着碗壁缓缓注入粗陶碗里，她动作利落又轻柔，倒至七分满便稳稳收住皮囊，指尖微抬，将盛满马奶的陶碗轻轻推到若希和欧阳克面前。

若希端起面前的粗陶碗“谢谢，郭伯母。”

“跟伯母客气什么，看得出来，欧阳公子对你极好，这你如今脸上总带着笑，性子可比从前开朗多了。”李萍看着眼前清俊文雅的欧阳克，又看了眼眉眼带笑的若希“日后可不要负了她才好。”

想起郭靖从中原回来，说喜欢黄蓉，非她不娶，不想娶华筝，李萍的眉头猛地一皱，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夫人，放心。”欧阳克伸手轻轻握住若希的手“此生我定然会执此之手，与子偕老。”

是对李萍的保证，也是对若希的承诺。

若希轻缓地将右手中的粗陶碗放下，眉眼带笑的往向欧阳克，抬眸看到李萍的神情，只吐出了一个“郭”字，便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场面骤然静了下来。

半晌之后。

“若希，你说是跟靖儿在中原重逢的。”李萍也顾不得欧阳克在场，还是问出了口“那你认识那位让靖儿魂牵梦绕的黄姑娘吗？她是怎样一位姑娘？”

其实，若不是欧阳克到来突然打断，她早就想问了。

若希柳眉微挑，看着欧阳克“那位黄姑娘性格刁钻、会算计，其父黄药师离经叛道，难缠得很，似乎不是很喜欢郭靖，反正我是不喜欢她，怕郭靖跟她在一起会吃亏的，不过，她长得是极美的。我跟她来往不多，对她也是了解甚少的，倒是旁边这位对她甚是了解。”

欧阳克望着若希看来的狡黠目光，却也没接话。

“欧阳公子，也认识黄蓉？”李萍的眉头本就微锁，此刻更是蹙得更紧，连带着唇角都绷了起来。

李萍既已问他，欧阳克也不好沉默以对，只得斟酌着字句慢慢地开口“黄姑娘……。”

欧阳克刚说了三字，帐外就响起了郭靖的声音。

“娘，蓉儿是这个世上最好、最好的姑娘。”

帐中的三人回头望去。

“若希你为什么要那般说蓉儿。”　郭靖走入帐中，粗粝的手掌轻轻拂过肩头，将落雪扫落，目光隐隐带着怒意看着若希。

盘膝而坐的若希身影微微一动，屈肘撑地，利落起身“我说错了吗？难道不是你的那位黄姑娘算计欧阳克断腿吗？难不成江湖上称为东邪的黄药师没有嫌弃你笨吗？你说这是不是事实。”

欧阳克轻提衣摆，跟着若希站起身。

“我……。”迎着沉沉压来的气势，若希前进一步，郭靖便退一步，喉头滚动几番，满心是话，却一句也说不出口，只落得无从辩解的窘迫。

欧阳克轻轻叹口气，走到郭靖和若希之间，望着若希摇了摇头。

“郭伯母，我以后再来陪你。”若希不再同郭靖争辩，对着李萍道别后，从郭靖和欧阳克二人身旁走过。

欧阳克望着若希离开，颔首“郭夫人，欧阳克告辞。”

欧阳克和若希踏出帐篷的那一刻，清冽寒气扑面而来，茫茫大雪覆盖了一切，人站在雪中，仿佛融进了这片无边无际的素白里。二人踏雪而去，身影在漫天飞雪中越走越远，渐渐缩成一道模糊的剪影，最终融进一片白茫茫里。

帐中。

“我不管她好也罢，坏也罢，反正我不许你辜负华筝。”李萍眼色微沉，一字一句都带着分量。

不提大汗对他们母子的恩德，华筝从小是她看着长大的，自己早就将她视作亲女，她又怎么能看着被人欺负。

郭靖眉骨微垂，连神情都透着一股掩不住的乏累“总之，蓉儿是特别好的姑娘，她生我便生，她死我便死。”

看着郭靖眼底的倦意，李萍轻轻叹了口气，再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让他好好休息，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