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无星,寒月隐入浓云,四下寂寥空旷,不见人烟,唯有朔风奔涌,夜色死寂又凛冽。
忽听天际风啸大作,一口棺木自夜色里飞掠而来,不偏不倚凌空盘旋半周,重重砸落黄沙地面,震得沙石簌簌滚落,气氛森然慑人。
“爹、娘救我。”
山顶空地,立着两道人影:一人戴皮帽,似蒙古人打扮的孩童,此刻缩起肩膀,呼吸急促,口齿发颤,断断续续吐出零碎字眼;另一人长发随风狂舞,是个女子——正是铁尸梅超风。
只见梅超风对求饶充耳不闻,陡然跃起,头下脚上,左手抓落那人皮帽,噗的一声,右手五指直插入孩童脑门,落下地来,发出哈哈尖笑。
凄厉尖锐的声音划破死寂,刺耳钻心。棺木中的小女孩浑身猛地一僵,背脊发寒,指尖发寒,浑身止不住簌簌打颤。
这已经不是第一孩童死在铜尸手中了。不仅是孩童,黑风双煞还用老弱妇孺、壮男来练功。
小女孩喉咙里涌上急切的惊呼,可周身经脉被点,喉咙像被无形的东西死死堵住,明明满心惊惧,急得眼眶发红,嘴巴张了又张,却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能徒劳地翕动着唇瓣,连半分呼救都喊不出口。
故地重游,亲眼看到同自己一般大的孩童被想到那时被黑风双煞囿在一方漆黑狭小的棺材里,那份深入若希骨髓的害怕扑面而来。
“娘,救我。”那时发不出半点声音,现在终于呐喊出来,随即一头扑进欧阳克温暖坚实的怀中。
欧阳克心口一紧,立刻伸手,稳稳将她揽入怀中,长臂紧紧环住她单薄的脊背,将人牢牢护在怀里,手掌轻轻顺着她的后背安抚“别怕,我在。”
若希窝在欧阳克温热坚实的怀里,紧绷的身子慢慢松弛下来,方才满心的惶恐不安,一点点尽数消散,心底渐渐安稳平和。
“后来。”心头惊绪尽数散去,神色恢复安然,若希轻轻靠在欧阳克肩头,缓了缓气息,柔声娓娓道出后面发生的事。
当时幸得江南七怪追踪黑风双煞而来,几人在和他们夫妻二人打斗间撞开了棺材盖,若希才得已重见天日。
梅超风一掌将柯震恶击退,见到棺材被韩小莹撞开,就要上前,却被张阿生和朱聪所阻“贼汉子,丫头被发现了。”
棺内竟然赫然躺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韩小莹脸上满是骇然错愕,丝毫不察陈玄风右手五指如钩,直指她天灵盖,五指泛着阴寒,欲要摧筋破骨。
“七妹!”
只见一魁梧身躯猛然扑上,不顾一切挡在韩小莹身前。陈玄风的五指竟生生插入他的背心。
韩小莹被这一喊猛地回过神来,虽然已经躲避不及,还是拿起宝剑欲刺向梅超风,不料张阿生却替她挡下利爪,看到他的布衫被鲜血浸透“五哥。”泪水汹涌而出,一声声哭喊嘶哑破碎。
韩小莹一只手臂紧紧环住怀中重伤的张阿生,将他稳稳护在怀里,另一只手挥舞兵刃迎向袭来的陈玄风。陈玄风格开她手腕,宝剑即刻脱手,跟着摧心掌击向韩小莹。
“七妹……我……不会……让人伤你。”张阿生气息虚浮孱弱,话音轻得似一缕游丝,断断续续从唇边溢出,每吐一字都格外费力,张阿生竟拼尽余力,再次挡在韩小莹身前。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陈玄风静静凝眸,心中有一丝动容,自己同贼婆娘又何尝不是难逃一个情字。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就在此刻传来梅超风的尖声凄厉。
陈玄风转身,只见梅超风两行鲜血顺着脸颊淋漓而下。当下暴怒,一掌接一掌地击在张阿生后背,随后跃身至梅超风身旁。
韩小莹后背抵在棺木上,抱着张阿生不让他倒下“五哥,你娶我好不好。”
张阿生伏在韩小莹肩头,唇角勉力轻轻向上扬起一抹浅淡笑意,待要说些什么,喉头腥甜翻涌,滚烫鲜血轰然喷出,丝丝缕缕洒落棺中,落在静躺的小女孩脸上,暗沉棺木衬着艳红血色,景象凄厉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