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注意到松本已经开始使用怪物称呼灰石,没有什么比这个词更能预示灰石的结局。
灰石会死。
灰石会死得很惨很惨。
所以,我拒绝前进,我不愿看见灰石死在我的面前。
可这只是我的想法。
松本的邀约并非只朝我和洛琛,他还发给了周围的其他同学。
他们跃跃欲试。
他们的脚尖像流水一样推搡着我,逼得我要么离开、要么前进。
我……前进了。
为什么?
我说不清,可能我已经准备好要做些傻事。
洛琛嗅出了我的想法,他的目光更严厉地定格在我的身上。
我实在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阻拦我行动,因为他看不惯我蠢吗?
还是因为……他想要和我做朋友?
我已经不止一次对洛琛产生这种错觉,主要是,他老是给我错误的信号。
他让我以为,他有此类想法。
可当我上次问他,是不是要和我做朋友的时候,他又拿口型叫我“滚”。
不明白。
也不是很想明白,假如有什么能够阻止我接下来的动作,那个人也绝对不是洛琛。
是时念。
或者松本。
我不确定,我有没有勇气当松本的面出手,拿契术同他对抗,从他的手里救下灰石。
而如果我成功,迎接我的又将是什么呢?
我能够承受得起吗?
我想得很多。
就好像我真有那个能力做到似得——而现实是,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瞬息间。
在我们还没有发现灰石的时候,松本就发现了它。
在我还没有想好要使用什么契术的时候,松本就出手了。
深褐色的光掠了过去。
我定睛,看向光的方向,砰,巨大的一声,被树遮挡住的高大兽人同树一起折断在了原地。
我注意到这棵树距离学院的大门已不到二十米。
后来。
后来,松本留在灰石的尸体旁,和周围的同学介绍刚才的契术。
他说这种契术叫——
我没听。
我的头脑像突然起了一层雾,阻隔住了我思考的能力。
我无法思考,亦无法悲伤。
我像个没有知觉、没有情感的人,愣在原地,只不时抬头,看一眼大门。
二十米。
如果再努力一点的话,可以逃出去吗?
我不知在替谁思考这个问题。
过了很久,我恢复了一点知觉,周围已经非常安静,尸体消失,人们也离开。
而我的右手掌心多出一块手帕。
谁给的?
“耿晚。”
我回头,看见靳染。
她笔直地站立,站的角度和我刚刚一模一样,视线所向也一模一样。
她也在看门,丈量门到这里的距离。
二十米。
看多少次能够变成十九米?看多少次都没有用。
我不知道她是否得出和我一样的结论,才会突然失去兴致,不再看门。
她看向我。
“你哭了。”
靳染没有表情地说,抬手,点点我掌心的手帕。
我意识到这是她给我的。
我说“谢谢”,举手,机械擦拭,我的心仍然像木了一样,没有感觉。
只有我的好奇心还在活跃,它牵引着我问靳染。
“刚刚,你在吗?”
“嗯。”
“那……你伤心吗?”
天啊,我在问什么傻问题?她肯定是伤心的啊!
我自责我的愚蠢。
靳染却正这样回答:“我为什么要伤心?”
她的语气非常平静。
表情也是。
我没法从靳染的神情判断她有没有说谎,我又为什么一定要想她在说谎呢?
她可以不伤心。
她对灰石的情感全都源自我的臆想。
我惭愧,垂下眼眸,忽然不好意思同靳染对视。
“耿晚。”
靳染好像不在意我问她的问题,主动与我交谈。
她和我说起契术课。
“我们组比你们组先上课,我们组比你们组多上了一堂课。”
“是啊。”
“耿晚,那堂课很重要,你学了就会知道,灰石的死是一件必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