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
我抬起头,望靳染。
“为什么说是必然的事?”
“因为迄今为止,所有一年级学生的使魔都没有活到三年级,有的到二年级就死了。”
我还是不明白。
靳染静静望着我,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漠然又无奈的光辉。
良久,她说:“耿晚,使魔是一种消耗品。”
-
下一堂契术课,我从安那里又听到了一遍这句话:使魔是一种消耗品。
安说,我们目前在禁区遇到的怪物都是不足未用的家伙,即使和它们结契,也无法获得多少力量。
更强的怪物在禁区深处。
最强的怪物在契师的双脚无以到达的地界。
“安老师,双脚都无法到达的地方,又该怎么进去呢?”
“靠使魔,靠契术。”
“那是不是要很强的使魔、要很强的契术才可以?”
“嗯。”
“安老师,目前三年级的学生里,有没有人成功进去过呢?”
“没有。如果你们关心的话,我会回答你们,上一届没有,上上届也没有。”
安一一回答众人的问题。
我听到这里,忍不住抬头,认真倾听。
我刚刚一直处于分神的状态。
想灰石,想它的死。
现在,那被死亡攥紧的思绪获得了一丝自由,因为我非常感兴趣安正在谈论的话题。
过去。
学院总是对过去只字不提。
不仅是遥远的那些,临近的,近几年的,也无人交谈、无人议论。
像是谁从这里毕业。
谁又作为学院的学生,在前线拿下了英雄的勋章。
没有人说这些。
就好像从这里毕业的学生,没有一个优秀到足够被记住、被嘉奖似得。
可我知道,是有的。
当下,安和我们谈论这些事的时候,她的眼睛里就装了那样一个名字。
她在思念“他”。
然后,只是眨眼,那个名字又从她的眼里消失了。
接着再也没有出现过。
-
下课,安找到我。
“松本老师希望你尽快和那个怪物结契。”
安一口气地说道,表情如释重负。
我猜想,这句话松本早就嘱咐她告诉我了。
她没有说。
所以松本称赞我【无使魔】选择的时候,才会笑得那么奇怪吧。
可我不明白。
松本为什么总是执着于要我和影子结契?
他喜欢的话,他自己去结嘛……除非,他已经有了一个使魔?
学院的老师也是契师。
所以,老师们理论上也都有使魔,且需遵守一次只和一个使魔结契的规则。
使魔不死或契约不毁,任谁都没有办法再结契一个新使魔。
我倒是希望有反例存在。
那么,相对的,说不定使魔也可以和不止一位契师结契,我和洛琛就能和平共处了。
不。
我还是希望时念是独属于我一个人的使魔。
“耿晚,你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事?”
“……”
安一如既往地了解我。
我低下头,交代道:“我在想他。”
安无语,她可能没有想到我会直接当她的面说时念的事情。
当然,她知道。
这座学院里没有人不知道。
可我不该提起。
可我想不到要如何不提起时念,拒绝松本的要求。
还是该说是“建议”?
安的解释是后者,“耿晚,这不是强制要求。”
我松下一口气。
安看在眼中,却没有再说什么,看样子,她也不喜欢松本的建议。
我对此困惑。
因为我了解影子的强大,安为什么不希望我和那个强大的怪物结契呢?
难道她更支持我和时念?
好吧,不可能。
我不知道,也不再思索……我累了。
我的思绪再度被死亡关起,我想着昨晚的事,想着灰石的尸体。
我禁不住地想——
假如影子当时处于灰石的位置,死掉的人说不定是松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