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的契术课结束,第二天,我碰见时念,罕见的偶遇,我禁不住相信这是命运的安排。
于是,我勇敢地走向他。
时念想要回避,动作却慢了半拍,错失机会。
我已经站在他的面前。
他无法当我的面走开,使魔必须尊重契师,即使我不希望他是因为这个原因留下。
唉。
我在胃里叹气。
接着,我抬起头,问他:“时念,你知道吗?洛琛过去还有其他的使魔。”
这是我猜到的事情。
安说,使魔是消耗品,我便想,洛琛已经消耗过使魔。
时念点头,确认了我的想法。
我说:“果然是这样。”
我顿了顿,小声地说:“那么,时念,你知道那些使魔后来都怎么样了吗?”
我问了个狡猾的问题。
其实,我不问也知道,它们不会落得好下场。
被消耗、被抛弃、被处理。
我只是想要亲口听时念说出那句话罢了,似乎这样就能在他的心中掀起对他契师的反感。
我失败了。
时念神色淡淡,只是像复述新闻一样诉说它们的死。
没错。
死,一个不剩,洛琛是一个不将使魔用到耗竭就不会换新的使魔的契师。
我抖索。
我忍不住想,难道时念未来也会这样。
被用到死。
我控制不住伸出手,抓向时念,他避开,我扑了个空,身子失衡朝前倒下。
时念的目光在半空与我相遇。
纠结,犹豫。
然后,他出手了,而我已经靠握住旁边的路灯,保持住了平衡。
他的银色在我的视野里垂落。
我想到那一天。
我从空中落下,期盼他可以接住我,我睁眼,看见的是安的绿眼睛。
我不该期待一个无法回应的人的回应。
可是他回应过我。
躲避球的时候,他的双手把球按向自己,他的身体遭到契令的折磨倒在垃圾中。
那些场景难道都是假的吗?
还是说。
他后悔了呢?
或者。
他知道了我没有说出口的事,知道了我的卑劣。
我恍惚。
我的手按在自己的嘴唇上,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时念也突然之间不再看我。
氛围变得奇怪。
再然后,我们不欢而散。
我走了没多远,瞥见洛琛金色的影子,我从他阴沉的脸色看出他在这里已经站了有一会。
“耿晚,你对我过去的使魔也有那么大的兴趣吗?”
洛琛讥诮道。
果然,他听见了我和时念的谈话。
我对此是无所谓的。
就算他没有听到,我也会告诉他,或早或晚,因为我有话要和他说。
准确地说是央求。
我走向他,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他惊讶,对我的靠近表现出紧张。
难道他猜到了我的想法?
那我也得说。
“洛琛,假如有一天,时念重伤,无法再战斗下去,你可以放过他吗?”
“耿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的,你过去的那些使魔,它们不都为你而死了吗?可不可以,不让时念死呢?”
“然后呢?”
“然后,把他——”
“给你,对不对。”
洛琛抢先说道,说完,他大笑了两声,抱着手臂,刚刚的紧张无影无踪,蓝眸里仅剩对我的厌恶。
还有一丝同情。
这丝同情在他的瞳孔里扩大,接着,慢慢,他面对我,露出无奈的表情。
“耿晚,你会这么说,是因为你还没有参加过真正的战斗。
“你根本不知道无法战斗的使魔是什么样的。
“已经没有形状了,一团烂肉,即使是这样的时念,你也要吗?”
“我要。”
我眼都不眨地把我的答案告诉洛琛。
洛琛顿住,就好像被提问的人是他似得,他不可理喻地看着我,很久说不出话。
最后,说了。
他从牙齿里挤出两个字。
“疯子。”
他骂我,可我觉得,他在骂的人是自己。
是接受了学院灌输的消耗品的概念,不顾使魔性命的契师们。
然而……
依照这样的标准,这座学院里又有几个人是正常的呢?
所以,他们才是正常人。
疯掉的人是我。
我是少数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