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次施放完【丝之契】,我的双手都会受到伤害,时而是流血,时而是一种被勒过的疼痛。
我的经验是,后者比前者更加危险。
因为它会令我产生错觉,让我以为,我今天还有余力支付更多的代价。
事实却并非如此。
安告诉过我们,代价很多时候是一种无形的东西。
我们不知道自己支付了什么,而如果我们用了,我们就一定要付。
付不起,契术就会野蛮地从我们的身上收走我们拥有的东西。
任何东西都有可能。
陈咎。
我想,他肯定就是付不起那契术要的,所以被弄碎了骨头。
也可能,这只是我乐观的想法。
我这么想是心存侥幸。
假如说,让我来施放陈咎放出的那个契术,我可能就不至于骨头碎裂。
看看松本。
他放完【黑白契】,连喘都不喘一下,就好像那契术连他身上的汗液都不要似的。
我也想要未来达到那般的境界。
那样的话,就算我一直没有使魔、一直无使魔上课,怪物们也不是我的对手了吧?
我是这样想的。
可就连这个当下,我杀死那鳄鱼怪,都离不开他者的帮助。
巨鸟。
它拿实力震撼了我。
原来,它既不是一只“逃鸟”,也不是一只只会咯咯叫、说风凉话的使魔。
我感激它救下我,并且帮助我,现在,它在尝试治疗陈咎的双腿。
它治得很不耐烦。
我听见,它嘀咕说,这种伤还是应该交给老师。
陈咎摇头,“不行……我会被淘汰的。”
巨鸟说:“咯咯哒。”
我懂,巨鸟这时的叫声是在表达自己的反对意见。
学院规定,使魔不可以反对契师。
学院没有规定,使魔不可以咯咯哒。
总之,巨鸟依照陈咎的愿望,治好了他的双腿,勉强算是“好”吧。
他能走了,只是步子还歪歪斜斜。
我认为他已经不可能再战斗,便将旗帜多给了他一面。
他望向我,目露羞愧,摇头,不肯接。
我强迫他接下。
这不是因为我多么好心,或者因为我变成了宁未檬,我只是认为一面白旗改变不了结果。
当然,我也给不了他更多。
那个可恶的鳄鱼怪物,它死后,身上掉下的旗帜竟如此的少。
一面红旗、四面白旗,而红旗又是要拿去供奉给“门”的。
我真希望自己可以变成一扇门。
耿“门”和白门重叠,静静等待契师们乖乖把旗帜教给她(我),多美妙啊!
啊,不对。
他们是要把旗帜烧掉的……唉,这招行不通!
我胡思乱想。
就好像我真的会把自己变成门的契术似的。
‘现实点吧,耿晚。’
我对自己说。
‘还是把希望放在黑旗的身上吧。’
是呀,还有黑旗呢。
只要拿到它,就可以直接获得50分,等于50面白旗,5面红旗。
一切都像极了禁区考试里的状况。
金色的宝藏逆转一切。
当我和陈咎、巨鸟迈出那扇价值10分的白门,我们赫然发觉,自己已经来到迷宫的中心。
黑旗近在眼前。
可又同时距离我们好远、好远。
我一眼看出,它的周围布下了契术的屏障。
这是一个好消息。
若不是如此,在我们之前,就已经有人拿走它了。
没错。
我们不是第一组来到这里的人,周围已经站了六、七组队伍。
且当我们到了,还有新人不断推门而入。
我们一群人渐渐围绕黑旗,重新构成丢手帕的队伍。
只是这一次,圆圈小了许多。
很多人还没有出来,比如说,我没有看见宁未檬。
我看见靳染。
她比我来得更早,身旁站着灰石的“兄弟”,手里拿着一面鲜艳的红色旗帜。
我羡慕地看着那面红旗,低头,看向自己手中两面寒酸的白旗。
我的脸色估计就同旗帜一样白。
陈咎瞥到我的表情,将手里的白旗朝我的方向推了推。
我没要。
我算了算,就算他把四面白旗全都给我,我也赢不过靳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