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百个理由拒绝洛琛,同样的,洛琛也有足够的理由要挟我接受。
其实,一个理由就够。
他姓洛。
可坦诚地说,这个当下,我答应他的理由还有一个。
我没忘记,十天前,迷宫的课堂考试,是他拿谎言救下了我和时念。
我难道不该谢谢他吗?
如果他没有折磨时念,如果他没有嘲笑安借给我的裙子,我可能已经把“谢谢”说出口了。
也可能没有。
人类无法假设过去。
洛琛已经折磨了时念,洛琛已经嘲笑了我的裙子,而我也已经甩了他一巴掌。
打人的滋味十分奇妙。
我到现在还在回味,嘴角保持了几分上扬的弧度。
洛琛窥见,眸底显出古怪的慌张,接着,他的双手将我握得更紧。
彼时,我们面对着面,平举双手,握住对方,双脚跟随音乐前后左右移动。
我没跳过这种舞。
洛琛跳过。
他尝试教会我。
我自诩在舞蹈方面颇有才能,相信自己马上就能学会。
我错了。
我的脚将洛琛的皮鞋踩出了双重色彩。
我准备好被他讥诮。
他没有。
他安静得像头溪边饮水的小鹿,只是脸色不好,眼里流露出一丝自讨苦吃的味道。
他确实是自讨苦吃。
可我不是故意踩他,他这样忽略我的过失,反倒让我好胜心起。
我从他的掌心抽出右手,向下,移动到他的腰间。
他的身体瞬时僵住。
洛琛咬牙,“你在干什么,耿晚!”
“我在教你跳舞。”
“我用得着你教?还有你这是什么舞蹈,怎么那么、那么——”
“那么什么?”
我没听清。
洛琛摇头,不肯再说一次,他垂下眼眸,脸颊突然变得通红。
我猜想是这里太热的缘故。
礼堂舞池狭小,人来人往,众人的呼吸让空气升温。
我理解他。
而假如他支撑不住,想要提前结束舞蹈,我也会“体贴”答应。
他没有。
他跟着我的动作,一拍一拍,认真模仿。
我们跳了足足有一刻钟。
我先累了。
洛琛深蓝色的眼睛这才抬起,重新和我对视,他的脸还是很红。
“耿晚。”
“嗯?”
“这是我第一次被人搂腰。”
“你是说跳舞。”
“跳舞?耿晚,这种东西根本称不上是舞蹈,这充其量只是——”
“只是?”
“——来自民间的低级趣味。”
洛琛说到这里,自己先扬起了眉,就仿佛在感叹这个他临时想到的词汇是多么精彩。
倨傲照亮他的额头。
接着,他侧目,看我,开始期待我的反应。
我能有什么反应?
赞美他教我的那种高级趣味的舞蹈吗?
可说实话,我根本看不出,我教他的和他教我的,二者有什么不同。
所以,我只说了一个“哦”字,便松手,帮助他脱离低级趣味。
洛琛怔住。
而我已经按照他的要求和他跳完舞,现在一身轻松,只想找点东西吃。
我直奔摆放了蛋糕的餐桌。
我抓起一块巧克力味的塞进嘴巴,心里想道:这是餐券,我吃了半张餐券。
我准备今天吃足10张。
我吃完蛋糕,就去吃披萨,吃完披萨,又吃炸鸡、汉堡、奶酪等等。
这些东西我平常就算吃到也只能吃到一小块。
太棒了。
我来到了天堂。
可惜。
等到我快吃不下的时候,我才听说,今天的舞会还有传说中名叫寿司的东西。
那东西据说非常昂贵。
我奔过去,看见它神秘莫测的外形,举起来,放在手心研究。
我失望发现这好像只是紫菜包饭。
我犹犹豫豫,顾及它的价格,还是把这东西塞进嘴巴。
我咀嚼。
一股怪异的、像东西没煮熟的腥味在我的口腔里扩散开。
呕。
好难吃。
我想吐,可是它很贵,我还是想吐,可是它超贵……唉,好的,我成功把它咽进了肚子。
原来,有钱人每天就吃这样的的东西吗?
我同情他们。
“给。”
有人递来纸巾。
我顺着面前骨节分明的手,向上,看见洛琛的蓝眼睛。
他为什么在这里?
来吃寿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