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唇,沉默。
我不喜欢听影子这么说,即便它说的极有可能是真话。
我们都很短命。
不是死在代价里,就是死在战场上,所以,我们就要不加限制地挥霍生命?
不。
我还是无法理解这种理论。
我认为,影子说这种话只是为了让我和它结契。
这一点和松本一模一样。
该不会——
我跳起来,指着影子。
“不会是你搞的鬼吧?!”
【嗯?】
“松本要我和你结契,是不是你和他说了什么,不,是你操控了他?!”
【……】
影子无言,身形在空气中像摇篮一样轻轻摆动。
同时,咔嚓咔嚓。
它使劲咬薯片,就像考试焦虑期食欲翻倍的学生。
【小契师,你呀,到底是将松本看成了多么弱小的人?】
“他很强吗?”
【非常强。】
“比你还强吗?”
【哦?这个问题……】
“如果我和你结契,你能够杀死松本吗?”
我曾经想过,假如影子当时处在灰石的位置,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现在,我知道了。
一样。
影子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哼。
是我将它想得太厉害了。
我转身,继续寻找铁女的双腿。
影子还在跟随我。
咔嚓咔嚓。
好吵。
我不想理它。
可当它开口,回答我的问题,我还是忍不住侧耳倾听。
【我——一个人是做不到的。】
【可如果是和你的话,和比今天的你更强的明天的你搭档的话,说不定可以哦?】
我回头。
“你的意思是,今天的我还不行。”
【嗯,还远远不行。】
影子直白地说。
我皱眉。
我不太愿意听见这种否认,可下一秒,我的眉间又舒展开了。
因为我从影子的话中听出了一件事。
它和我一样讨厌松本。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对影子忽然有了许多好感。
我主动靠近影子。
影子被我吓得一连退后几步。
【不要离人家那么近嘛!】
“是你邀请我和你结契的诶。”
【那是结契以后的事情,人家现在还是自由身,你不可以欺负人家哦?】
“……”
搞什么,把结契说得像结婚似的。
我不理它了。
影子郁闷叹气,嘟囔,飞来飞去,过了一会,它见我没有反应,也就离开了。
我是通过薯片声音消失判断出的这件事。
我回身,想要确认它离开的事,余光扫见地上它留给我的告别礼。
两根暗银色的金属柱。
……
我回到铁女的房间,房间里均匀演奏着呼吸的声音。
我很高兴,铁女睡着了。
可当我自认为轻声靠近她的床边,她还是被我惊醒,将身子坐起。
以为坐起。
她的双腿还没有回来,所以,她还无法做到这样的事。
她欲哭泣。
我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
她定睛,看着它们,嘴巴张开,深吸了一口气,表情变得既笑又哭。
“谢谢您,耿晚小姐。”
“这不是什么事。”
“您太谦虚了。”
“真的不是,这都不是靠我的力量拿回来的。”
我无法对铁女说出影子的事,但我可以交代前半部分的事。
吻没有起效。
“这样啊。”
铁女听完,附和道。
我听出她的声音心不在焉,抬头望她,想要问她怎么了,却见到她的双眸被泪水浸湿。
一种极度畏怯的光芒在其间闪烁。
我猜到她即将说什么。
我抢先说:“铁女,别担心,他不会发现的。”
铁女摇头,“不,他会。他会起疑,问我怎么可能靠自己找回双腿,然后——”
铁女深灰色的眼睛移向我,两片金属唇瓣剧烈颤抖。
“然后,他就会怀疑您!”她紧拽住我的袖子,“耿晚小姐,我不希望那样的事情发生!”
“可是——”
“带走它们吧,耿晚小姐!对不起,我早该想到这件事!”
“不,这不是你的错。”
“这是,这是!”
“铁女……”
“拿走它们吧!拿走它们吧!”
铁女回音一般重复相同的句子。
我难以斩断这串声音,故而,我只坚持了一会就放弃了。
我离开。
我将她的双腿抛入草丛。
这时,学院的天空已经泛出青色,而玩得最投入的一批学生也已在鱼贯地回寝。
我望向他们,听见自己的心中正在许下愿望。
希望这群人里有铁女的主人。
因为假如他玩得开心,他就会“原谅”铁女,结束这场“游戏”?
还是因为假如我从这里走向他们,看见他,我就可以走过去,冲他的脸上来一拳呢?
我不清楚。
可能,二者皆有。
而二者又都没有发生,铁女的主人不在里面。
洛琛在。
洛琛像是醉了,身体东倒西歪。
我想要回避同他遇见。
可他已经发现我的存在,他顿时站稳了身体,深蓝的眼睛定格在我的身上不动。
他看着我,研究我。
他思考我是从哪里过来的。
他想到了。
一抹灿烂的笑容出现在他的脸上。
远方,日头越升越高,太阳招摇地将它的光芒洒向年轻的学生。
我和洛琛,却不知怎么,不受眷顾地立在了阴影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