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住我,和我说了很多假期里我们可以一块做的事。
“我们甚至可以去海边玩。”
“柏城,有海吗?!”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宁未檬说:“有一片人工海洋。”
我说:“那不就是湖泊。”
宁未檬说:“不,水是咸的,我听说,那里布置得就和真实的海洋一模一样。”
宁未檬说的“真实的海洋”指的是很久以前,世界还没有陷落时候的海洋。
那片海洋现在也一定还在。
只是不再属于人类。
我幻想到怪物妈妈带怪物孩子,一群“人”穿着泳衣,扭腰,走向沙滩的场景。
它们的游泳圈是不是要用十个人类的游泳圈编成环才行呢?
我遐想不断。
旁边,务实的靳染听到“海边”这个话题,也不再务实。
她的眼睛都亮了。
可是,晚些时候,她告诉我:就算考试顺利,她也不可能和我们一起去海边。
我问:“为什么?”
靳染说:“我买不起门票。”
我惊讶,“门票?去海边还要门票?”
“嗯。”
“多少钱?”
“去年2000一个人,今年可能又涨价了。”
听靳染这么说,我的假期计划也失去了“海边”的选项。
-
注意力守恒定律说,当一名学生对假期的期待变少,她对于学习的专注就会变多。
因此,海边梦破碎后,我开始休息日前往训练场练习契术。
这里有学院设置的练习木偶。
木偶会记下自己受到的伤害,最后,拿它胸前的屏幕告诉契师它给出的评分。
我总是靠一个【火之契】就拿到A。
至于S,我想,可能要用到【丝之契】等更高级别的契术。
而我是绝不可能在练习的时候使用它们的。
理由很简单,代价太大。
可我的“邻居”,隔壁房间的学生,却似乎一直在对木偶放出这类契术。
我是通过声音得知这件事。
那边传来的声音五雷轰顶、震耳欲聋,我搞不懂什么人要在练习的时候弄这么大的阵仗。
于是,我离开的时候,走过去,偷偷往隔壁望了一眼。
是洛琛!
我又一次差点没认出他。
这次是因为他的脸变丑了,眼周青了一块,脸肿得像馒头。
噗,这也是代价吗?
我真想走进去,笑话他,可他已经足够惨的了,代价的鲜血囤积在他的脚边。
我悄声退了出去。
等我离开训练场,我再想起刚刚看见的场景,我的心情又变化了。
我不想嘲笑洛琛。
我想留下来,效仿他,也那样做,将【丝之契】用出来。
不。
还是算了吧。
我思考几秒,打消了这一念头,理由,非常实际也非常简单。
我的双手直到今天还是很疼。
迷宫那天,我为我的莽撞付出了深痛的代价。
我好傻。
我不可以再傻一次,我得学得聪明一点,将我的命当命一点。
-
考验我够不够聪明的机会很快到来,固然,我不确定该不该称之为机会。
安叫它,异想天开。
她是对松本说出的这个词。
“松本老师,这太异想天开了,他们的契术还不足以同其他年级的学生战斗。”
“你是说,你还没有教他们【剑之契】。”
“当然教过,这是上学期的课程。”
“那【盾之契】?”
“教过。”
“【镜之契】?”
“两周前教给了他们,我不确定是否所有的学生都已掌握。”
“两周足够让一个没学过契术的学生放出【黑白契】了,安老师。”
“哦?是吗,真是抱歉,我不会,据我所知,崇泽老师也不会。”
崇泽,二年级学生们的老师,与世无争地站在旁边,望着地上的花丛发呆。
他看上去对安、松本的话都不感兴趣。
他的兴致不在这里。
他比较喜欢折磨人的心灵……我怀疑,迷宫考的隐藏规则就是他设计的。
红色,既可以是颜料的红,也可以是鲜血的红。
他设计出这种规则的时候,自己有没有笑出声音呢?
我讨厌他。
而假如问我,崇泽和松本我更讨厌哪一个,我会像面对吃苍蝇还是吃蟑螂的问题一样为难。
不过,苍蝇可以无意识吞下。
蟑螂就不同了……
我的幻想对象,“蟑螂先生”正笑容灿烂,赢下和安的辩论。
他的最后一句话是这么说的——
“学会【镜之契】就足够了,所谓【斩之契】也不过是剑的升格,不是吗,安老师?”
安听完,无言。
升格是什么意思?我毫无头绪。
可我从三年级学生的脸上看出,他们是知道的。
至于【斩之契】,我清楚它是什么,它就是松本拿来杀死灰石的那个契术。
我是后来打听到的这件事。
听说,这个契术杀伤力巨大,是三年级的学生都必须掌握的高级契术。
而松本现在说,它不过是剑的升格。
我不懂升格的意思,可我猜测,这是在说【剑之契】稍加变体就能成为【斩之契】吧。
说来,我学习【镜之契】的时候,想到了另一种契术。
它们也是升格的关系吗?
我低头,思忖。
输掉辩论的安这时朝我们走来。
“你们即将进行一场特殊的能力抽查,你们的对手将可能来自任意年级,做好准备。”
我们早就做好准备了,安老师,你们讨论的声音太大了。
不过……
“抽查?安老师,抽查的意思是,我们不用每个人都参加是吗?”
“是的。”
“那么,参加的人选由什么决定呢?”
“抽签。松本老师去找抽签箱了,一会,他的手抽到谁,就由谁来参加。”
安讲述着这个充满随机性的规则,绿眼睛却带着确定性看向了我。
我手脚发凉。
我看出安在对我说:耿晚,做好准备吧,待会,松本的抽签箱一定会抽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