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本的无耻从来不让人失望,他装都不装,从箱子里取出来的第一个名字就是我。
“一年级,耿晚。哦?我开始期待今天的对局了。”
松本笑着说道,将手放回箱子。
我猜他接下来又会暗箱操作,从里面取出“洛琛”的名字。
不。
洛琛不在这里。
我刚刚发现这件事。
那位金发但最近鼻青脸肿的贵公子居然不在三年级的人群中。
我好奇,打探原因。
三年级的很慷慨,大方将洛琛的事分享给我。
简言之,洛琛近来付出了太多代价,病倒在床,必须休养几天才能继续上课。
我听完,心里不觉意外,因为我那天已经看见他是如何发狠训练。
可三年级的不这么想。
他们认为我还需要知道更多细节。
比如,洛琛付出过多代价的主要原因是:他这两周一直在【无使魔】上课。
也就是,和我一样。
可问题是,我这么做是因为我没有使魔,洛琛却不是没有使魔。
他要是不再需要时念,他就最好把时念给我。
我拧眉,想到这里。
松本那边磨磨蹭蹭抓起了第二张纸条。
“三年级,章骏。”
我不知道章骏是谁,但我猜到章骏大概是谁。
我走向战斗擂台。
果不其然,迎面朝我走来的,就是我脑海中想到的那个人。
那天,那包浸湿了的薯条。
那天,铁女空荡荡的双腿。
那天,铁女被时念斩断肢体,有人在一旁哈哈大笑。
新仇旧怨今日忽然有了一起了结的机会。
我心里畅快。
以至于,我都忘记,松本念这人的名字时添加的状语:三年级。
我们的能力,理论上,有着天壤之别。
他知道。
所以,在松本刚说完“战斗开始”,他便迅速出手。
昏黄色的光朝我的腰部掠来。
我认出这就是松本刚刚提及、松本对灰石使用的那个【斩之契】。
灰石被拦腰斩断,我也可能被拦腰斩断!
我闪身,施放【风之契】。
横坐标、纵坐标一次改变,让我勉强躲过这次攻击。
我心里发寒。
我只是想要痛扁这个人,他却想要杀我!
诡异的是,台下的观众好像没有一个看出这件事。
还是他们不关心?
或者,他们认为,松本就在旁边,他不会让我死掉?
哼。
我可不相信松本。
我的命是我的,我要自己保护好它!
于是,我躲完【斩之契】,立刻朝章骏的方向放出【剑之契】。
他认出这东西。
“一年级的小把戏!”
他冷笑,伸手,像抓住飞虫一样轻松格下。
可他刚一格住,第二发剑就来了,第三发、第四发……我连续发了五次!
我抬手,抹掉鼻血,冲章骏的方向昂起下巴。
他没有看见我蔑视的眼神。
他还在忙着防御。
看来,放得出【斩之契】的他却不怎么擅长防御。
不擅长【盾之契】。
也不擅长——
哦,我想到打败他的方法了!
第二次【斩之契】向我击来的时候,我站住不动,只在身前留下一面雾状的盾。
谁都看得见。
章骏大笑。
“你不会以为一个盾就能挡下【斩之契】吧?碎给你看!”
章骏挥手而下。
那道形状类似时念镰刀、但更加无形的光芒一瞬间填满我的视野。
老实说,这一刻,我连遗书都想好了。
‘把我和时念埋在一起。’
‘P.S.不要让洛琛埋我的尸体。’
‘P.S.S.也不要让丛南星埋我的尸体,她会在上面种青菜。’
我想遗书的时候,我的手还在悄悄动作。
而这就是我想到的方法。
章骏没有看到。
所以,他也不会发现,我面前的【盾之契】早就不是【盾之契】了。
“是镜!”
【镜之契】奏效的那一秒,我大声将答案公布给章骏。
“什么?!”
章骏晃了下神,接着,他反应过来。
“是升格……你怎么可能会?!”
他吃惊地说道,咬牙,瞪我,被我气得披头散发。
可惜。
他到底是个三年级的契师,这时,他依然能够镇定防御。
只是,如我之前所想,他不擅长这一类的契术。
他的【盾之契】放得普通至极。
眼看被我的契术弹回的【斩之契】就要劈中他,我将他送给我的话还给他。
“碎给你看!”
碎了。
可是章骏分毫未伤,因为碎的根本不是他的盾。
擂台上多了一个人。
她降落在我和章骏中间,金属外壳反射阳光,刺进我的眼睛。
我的眼角控制不住落下一滴眼泪。
我看向她。
她不看我,她转头,看她的契师。
“主人,您还好吗?”
“你没眼睛吗?这种问题有什么好问的!你来得太晚了,我早就召唤你了!”
“是的,主人,是我的错……”
“你扮可怜的样子真是恶心,没用的东西,快点把她杀死!”
杀。
我清晰听见铁女的主人低声下达了这一契令。
而后,他又马上高声换了一种说法。
“攻击她!”
这是说给老师们听的。
学院不鼓励学生内部自相残杀,至少,表面上不允许。
我瞥见松本就站在擂台的围绳外面。
他肯定听见章骏的话。
但他不插手。
他对我是死是活这件事只有纯粹的好奇。
彼时,他的褐眸凝视着我,眼睛宛如在问:为了什么呢?
松本总爱这么问。
就好像,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目的、意义都是由他来制定的。
笑话!
我这般想。
可坦诚地说,此刻,擂台上的我才更像是马戏台上的小丑。
章骏、铁女同时朝我攻来。
我展开盾作防御。
我计划和刚才一样,在他们的攻击靠近的刹那,将盾升格成镜。
“你以为同样的把戏第二次还能成功吗?”
章骏讥笑。
我注意到,他身旁的铁女消失了,我的后背感到一阵凉意。
难道说!
他们是准备前后夹击?!
我的【镜之契】只能格下一个方向的攻击……所以,我要这么做。
雾气弥漫在台上。
从前方攻击我的章骏、从后方攻击我的铁女,他们的视野骤然都被这阵雾干扰。
而我就趁这时,闪到旁边。
叮!
一声巨响。
必定是章骏、铁女来不及收回攻击,撞到一起。
“噗哈哈哈哈哈!”
我故意嘲笑。
“她在那!”
章骏朝我的笑声冲去,而我早就不在那里。
我沿着围绳,和他玩躲猫猫的战术。
谁知,章骏并不追我。
他想到破除【雾之契】的方法了,他拿风将雾吹走。
擂台重回光明。
我诧然发觉,章骏在我看清他前,已经先看清我、瞄准我。
第三个【斩之契】在他的指尖酝酿。
我错愕。
他竟然还能付得起第三个【斩之契】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