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就连施放第三个【镜之契】的力气都没有……遑论其他?
“你的【丝之契】呢,你不是最擅长那个契术的吗,一年级?!”
章骏狂笑。
【斩之契】就在他的笑声里朝我飞来。
我也放出我的契术。
章骏蓦然瞪大眼睛,他似乎非常害怕我真的用出【丝之契】。
我没有。
我放出的只是一个最简单、基础的契术。
“这有什么用呢?”
章骏看见我放出的流水,嘲笑道。
水流螳臂当车,面对【斩之契】,它没有任何的胜算。
可它也不打算胜利。
它打算牺牲自己,来为施放出它的契师(我)争取逃跑的时间。
是的,我又跑了。
在水流阻碍【斩之契】飞行速度的时候,我人已跑到擂台的反方向。
“无耻!”
章骏大声骂我。
我耸肩,表示无所谓,我活到今天,不是为了成为道德标兵。
我准备就这样一路躲、一路跑,将对手的力气耗尽。
至于【丝之契】。
章骏他大可放一百个心,我不可能放出它的,他不配,而我也不想死。
“——”
我的视线倏然定格在了地板上。
就像一个慢镜头。
又像一个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的快镜头。
两个镜头同时在我的视野里交叠。
我看见我既慢又快地抬起手,画下某个我熟练的契式。
我为什么要写?
我为什么要放出它?
我会死的……
我的鼻腔感到一片温热,淡蓝色的丝线从我的指尖飞了出去。
它们飞向地板,将地上的人卷起,拉向我。
而【斩之契】就在这一秒劈下,深深砍进擂台的地板。
还好。
还好这么做了。
要不然她就一定被砍成两半了。
她晕倒在这,大概是因为我刚刚用【雾之契】,她和章骏撞到一起导致的吧?
她可能一不小心伤到她的契师。
然后,契约惩罚了她……
无论如何,危机解除,我拍拍铁女的后背,将她从怀里推开。
她怔然地望我。
我冲她微笑,接着感到眼前天旋地转,呜,我要死了,我可能真的要死了。
我好蠢。
我到底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放出【丝之契】救下他人的使魔?
“铁女,快给我回来!”
章骏气坏了我做的事情,他连战斗都不顾,一心命令他的使魔回去。
他的眼神凶狠得像只鬣狗。
“你要小心。”我小声对铁女说道。
铁女好像没有听见。
她背对她的主人,眼睛和刚刚一样专注地盯我,泪珠盘旋在她的眼底。
我不知道,铁女为什么哭泣。
可我好像猜到了。
“不可以,”我急忙说,“那么做,你会死的。”
铁女说:“耿晚小姐,这是我的选择。”
我原本只是猜测她准备那么做,听她这样一说,我确定了。
我紧握住她的手。
“不可以,铁女,你绝对不可以那么做!”
“我要做。”
“可是——”
“如果我不做,死在这里的人就会是耿晚小姐。耿晚小姐,你不想死,对吗?”
“……”
“耿晚小姐,这场战斗需要快点结束,然后,您就能早一点接受治疗。”
“…………”
我回驳不了这样的话。
我的生命确实已经岌岌可危,我无法再抗下一次攻击。
啊,时念。
我想见他,我每次在自己将死未死的时刻都会想起他。
可在我面前的是另一位使魔。
她的钢铁之躯靠近我,给了我一个很轻、冰冷但真诚的拥抱。
我听见她的契师已经愤怒到咆哮。
她置之不理。
她放开我,将一只手抬起来,伸向我。
我想,这是要触碰我的脸。
她的手指却向下偏移,停留在我的嘴唇,摩挲。
我想到那天的吻。
我忧心她是准备用这种方式和我建立临时的契约。
“不可能的,铁女,吻对你我是没有用的。”
我提醒她。
可铁女好像不需要我的提醒,她比我更了解这个,了解代价。
“是的,没有用,因为我对您没有那样的情感。”
“啊?”
“但是我对您有这样的情感。”
铁女温柔地说道,她深深看了我一眼,接着,利落收手。
我注意到,她被我吻过的手指此刻像被火烧过一样红。
她走向她的契师。
那契师到了这样一刻,和我一样领略了铁女即将做的事情。
他脸色苍白,摇头,不断后退。
“铁女,你冷静,你想想看,我对你也有过好的时候!”
“哈哈哈哈哈哈!”
铁女的笑声不像是赞同。
章骏知道。
章骏自己最清楚,他都做过什么。
所以,他放弃求饶。
他扭头,冲松本大喊:“老师,救我,它想杀我!”
松本在擂台底下,一脸惊讶。
“章骏同学,它是你的使魔,它怎么可能杀得了你呢?”
“可是……”
“使魔杀掉自己结契的契师,这种事,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哦。”
“可是,老师,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是可能性啊!”
章骏哭着叫喊道。
松本微笑,举手,对他做了个鼓励的手势。
章骏面如死灰,背靠围绳,跌在地板上。
铁女已走到他的面前。
她垂眸,凝视着脚边怯弱、哭泣的契师,冷笑一声,启唇。
“啊,我的主人。你的肉|体之躯要如何承受下我的这道攻击呢?”
“How?”
铁女重重地还给他这句英文。
然后,那只被我吻过、红得像烙铁的手,带着万分之一的可能性砸了下去。
章骏的心脏被生生挖出。
过了半分钟。
契约迟缓地开始约束铁女,它同等地在她的胸口制造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呃啊啊啊啊啊。”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契、使二人的叫喊声回荡在鲜血遍布的擂台空间。
可他们的声音已不被多少人听见。
在这之前。
铁女攻击章骏的时候,台下的学生已经集体爆发出刺耳的尖叫。
全·场·失·控。
“哎呀,麻烦了。”
松本目睹到此,笑容终于消失,眉头皱了一下。
他走向擂台。
他解开擂台的围绳,远远瞟了一眼尸体们,低头,看向我。
“耿晚同学,又赢了呢。”
“……”
“只是赢得好像不太光彩,你每一次胜利,都一定要伴随牺牲吗?”
“…………”
我不想和松本说话,我低头,退步,想要快点从他的身边离开。
可是我太虚弱了。
我刚走两步,便失衡,倒在地板上。
松本的手落在我的头顶。
他在治疗我。
我抵触他这么做,可我的求生欲又让我不发一言。
良久,我感到我的身体恢复了健康。
我睁开眼,发现松本已经不见,章骏和铁女的尸体也都不见。
傍晚。
使魔谋杀契师的事已经成为全校热议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