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像一个小时那么漫长的20秒过去,丛南星得逞,一下跳到很远的地方,对我比了个成功的手势。
我松下一口气,就要离开。
余烬慢吞吞叫住我,说:“对,后,现,代主义,你是,对,的谢,谢你的,评价。”
她用力握紧我的手,灰色的眼睛像大火燃烧留下的灰烬,提醒我刚刚做了多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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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坏?这周用完我就会悄悄还给她,我保证她连弄丢钥匙的事都不会记得。”
“好吧。”
我对于丛南星的保证,点头,恹恹回道。
我也只能这么回复,我和她已经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是共犯。
是都想知道那个秘密房间里摆放了什么书本的人。
“对了,余烬的诗你觉得怎么样?”丛南星忽然问我。
我说:“看不懂。”
丛南星笑了,“看得懂,你也疯了,耿晚。”
我问:“她还有别的诗吗?”
丛南星摇头,“她最疯的地方就在于她把那一首诗反反复复写了上千遍。”
我说:“是吗。”语气有些感叹。
我总觉得,一个人将一件事重复了上千次是有理由的。
“你们在聊余烬吗?”
塞穆尔突然来了,他的到来吓了我和丛南星一大跳。
差点,就被他听见我们犯罪的事了。
他显然什么也没有听到,面带笑容,对我们伸出手,邀请我们出门吃饭。
“你昨天刚请我们喝奶茶。”我提醒他。
“那不一样。奶茶是请南星的同事,饭是请南星最好的朋友。”
塞穆尔朝丛南星眨眼睛。
“最好的朋友……”
我表情怪异地重复了一次,转头,想看丛南星是什么反应。
她一脸平静。
我诧异地抿了抿嘴唇,没说话,和他们一起出了门。
这里是市中心,餐厅贵得塞穆尔都请不起,所以我们三人坐他的车又开了几公里,再下来。
“到了。”塞穆尔说。
我仰头,望向目的地,嘴巴很快张成O型。
面前这栋建筑的豪华程度一点不亚于市中心的那些楼房。
等到我进去,看到菜单,我更是明白了什么叫“一分价格一分建筑”。
这里菜的价格也太夸张了!
塞穆尔说:“如果是在市中心,光是这份肉酱芝士面就要400块。”
我眉头紧拧。
我听出来,他是在安慰我,只是对我来说效果不佳。
市中心的面卖400一份,就能代表,我能心安理得吃下100一份的面条了吗?
不可能的。
所以,我吃得特别小心,就仿佛每一根面条是纸做的,一碰就碎的东西。
我把它们一根根拿叉子卷起,塞进嘴巴。
芝士的香气、肉酱的酸咸填满我的口腔,我发誓,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拌面。
我沉醉在食物之中。
我的旁边,丛南星、塞穆尔在抓住每一秒钟和对方亲昵。
我已经猜到他们晚餐结束要去哪了。
或许,正因为如此,他们才终于想起顾及我的感受。
塞穆尔转向我,问:“你知道余烬是怎么疯的吗?”
我说:“不知道。”
丛南星说:“我也不知道。”
塞穆尔听丛南星这么说,惊讶地睁大眼睛,随即,他露出笑容。
他很高兴吧?
能够在丛南星的面前“炫耀”她不知道的事——南星太聪明了。
塞穆尔的讲述开始了。
故事要从五十年前,余烬还是个不满20的女孩时候说起。
那时的余烬是契术学院的学生。
我:“!”
我听到“契术学院”这个词,人差点站起,丛南星按住我的手,把我留在座位上。
塞穆尔什么也没有发现。
他说下去,从余烬如何入学,说到她如何被淘汰。
其实,塞穆尔对契术一无所知。
我听他的讲述就知道了,他还以为,余烬被淘汰是因为学习成绩不行呢。
不,学院有一百种淘汰人的方法。
过去的一年,我认识的那些被淘汰的学生,从我们的脑海中一一闪过。
其中,我最无法放下的是蒲葵儿。
我刚刚从她家回来,我看见了,她的家人是多么自私、扭曲,他们是如何贪婪地想要将她拿去换钱。
而塞穆尔在说的竟然就是类似这般的家庭。
不。
是更升级的家庭。
“终于有一天,余烬的父母在这种极度压抑、充满争吵的环境里爆发。
“先是余烬的爸爸一巴掌扇倒妈妈,再是余烬的妈妈站起来,愤怒抄起手边的烟灰缸砸向丈夫。
“然后,丈夫死了。
“女人清醒过来,懊悔,绝望,拿家里的被单捆成绳子,在客厅里面自|缢。
“等到余烬回家,看到的已是两具冷掉的尸体,她报警,帮他们办完葬礼,不久,她便疯了。”
塞穆尔讲完故事,唏嘘地叹了口气。
我和丛南星沉默。
过了好久,丛南星随口说:“我好像知道那个疯老太写的诗是什么意思了。”
我问:“什么意思?”
丛南星没有听见,她的注意力移向男友。
我也没有再问下去,我想,就算问了,得到的也肯定是个让人伤心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