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余烬是位值得同情的老人,丛南星也不会手下留情。
我对于这件事抱有百分之一万的信心。
所以,和塞穆尔吃完饭的第二天,周二,夜晚10点,我和丛南星在地下室门口如期会面。
“跟我来吧,耿晚。”
丛南星在前招手。
我看出,她整个人已经进入犯罪状态,踮脚,迈步,不时回头,确认我有没有跟上。
她一定很怕我中途逃跑吧。
我要是背叛她,把这里的事告诉他人,譬如告诉外面的那些秘密警察,她就死定了。
然而,我不可能那么做。
因为我没得选。
因为自从阿准死后,我便在这类事情上失去了选择的权利。
我只能向前。
除了向前,还是向前。
我必须弄明白是什么杀死了阿准。
丛南星会不会也是这样想的?
直觉告诉我,不是。
直觉说,丛南星不在乎阿准,丛南星不在乎任何人。
漫长的一分钟后,我们终于迈入地下室,木门在我们的身后很轻地合上。
丛南星再一次回头,确认我的位置。
然后,她向前。
一直走到那个画了红叉的门前,掏出钥匙,塞进去。
我们屏住呼吸。
直到听见钥匙的边缘和锁眼啮合,发出转动的清脆声,这里才重新响起呼吸的声音。
太好了,就是这把钥匙。
丛南星与我对视一眼,接着,她狠狠转动钥匙,将门彻底打开。
门开了。
房间里面光线明亮,冷气充足,光是这股冷气就让我们确认自己没有来错。
人们是不会用昂贵的空调供养黄书的。
我跨进门槛,观察四周,看到一排排书架,一箱箱书籍。
我和丛南星一样迫不及待走近最靠近我们的书架,拾起书本,迫不及待翻开。
要是这里面做了防小偷的机关什么的,我们肯定已经命丧黄泉。
没有。
这里的书很安全,这里的书读起来就和外面的书一样。
太一样了。
甚至让我们感觉来错了地方。
我们一本本抽出书籍,又一本本放回,看了几十本都没有找到一本特别的书。
换言之,这里有的书,外面的书架上也有,且连封皮都没有变化。
所以,他们将书本锁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呢?
“这不会是个陷阱吧。”丛南星说。
我惊地把书放回原位,身体摆出预备逃跑的姿势。
“等等!我发现不一样的地方了。”
丛南星的话拦截住我的动作。
我靠近她,发现她手中捧着的是那本我们小时候听修女读过的故事。
王子、玫瑰、狐狸、修理工。
这个故事叫《小王子》,诞生于我们出生的300年前。
我喜欢这个故事。
我对于故事中的每一个细节都滚瓜烂熟。
正因如此,丛南星才会指着书本,问我:“我们看的版本也是这么写的吗?”
事实上,她不问我也一样。
我想她是知道的。
我想,这么明显的“不同”,每个读过《小王子》的人都能看出来。
“故事的叙述者‘我’从修理工变成了飞行员。”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随后,我和丛南星做了个一致的动作,说了句一样的话。
我们看向对方,同时问:“什么是飞行员?”
我们一起摇头。
接着,我们更仔细地翻阅这本书,下一个古怪的名词出现了。
飞机。
什么是飞机?
我和丛南星照旧面对面,摇头。
丛南星说:“耿晚,你该比我更清楚这个词的答案。”
我说:“为什么呀?”
“因为这可能是一种契术,飞行员的意思是会使用这种契术的人。”
“不可能。如果是契术,估计会叫【飞之契】,而且,这个人说他要维修‘飞机’诶,契术要怎么维修?”
“所以,这是一种机器?”
丛南星又提出一种新的猜测。
我问:“你是说,像电视机、收音机一样的构词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