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穆尔是丛南星的男朋友,他一定会帮我们保守秘密。
塞穆尔在政府工作,他一定不可能偏袒我们。
两个截然相反的念头,同时在我的脑海中出现,接着,冒出第三个想法。
特别乐观的一个。
塞穆尔不需要帮我们保守秘密。
因为这个地方本来也没有什么,我们看到的东西根本无关紧要。
对吧?
好吧,不对。
我绝望地看见塞穆尔表情冰冷,从口袋里掏出手铐。
秘密警察。
我想到这个词,原来这种职业真的存在。
“警察,”丛南星问,“你是警察吗,塞穆尔?”
塞穆尔看着我,不看她,回答:“我只是在做一名柏城公民该做的事。”
丛南星问:“你是说,随意逮捕其他公民吗?”
塞穆尔沉默,眼睛缓慢移向丛南星,他抿了抿嘴唇,朝她昂起下巴,摇头。
“我逮捕的是犯罪的公民。”
“你的意思是,我们犯罪了。”
“是啊。”
“我猜猜看,我们是犯的偷窃罪?”
“错。”
“私闯公宅罪?”
“错。”
“阅读违法信息罪?可我们什么也没有读到,塞穆尔,真的,我们还以为这里有些有趣的东西呢。”
丛南星语气轻松地说道。
我在旁边,静静听着,心里感叹:不愧是南星,说谎面不改色。
但是,塞穆尔会相信吗?
我看向他,发现他的脸上连一丝动容都没。
“你们犯的不是这个罪,你们在踏入这里之前就已经犯下了你们的罪。”
塞穆尔失望地说。
他的表情就犹如在说:真可悲,你们到现在都不清楚自己犯下的罪吗?
是啊,我不明白。
我直问:“塞穆尔,我们究竟犯下了什么罪?”
塞穆尔转头,凝视着我,声音冰冷,一字一顿地揭幕道:“思想罪。”
我:“思想罪?!”
我本能重复了一次,因为我从未听说过这种罪。
塞穆尔看出来,他同情地望着我,说:“你该知道,在你迈入这里之前,你已经产生了背叛柏城的念头。”
我说:“我没有。我还计划成为英雄,为了柏城的未来和怪物战斗。”
塞穆尔顿住,“你是契术学院的?”
我点头。
我必须要说,我这一刻故意暴露这件事,是为了得到“特权”的释放。
没有特权。
塞穆尔只是看我的表情更加失望了而已。
“你不该这么做的,”他遗憾地说,“你不该迈入这里。”
他握紧手铐,朝我走来。
“不要!”
我喊出声音,吸引他的注意力,同时,我垂在身侧的右手滑动。
我要做什么?
显而易见,施放契术,反击,逃跑。
我不要被逮捕。
我要回到学院,继续课程,和喜欢的人恋爱,毕业,到城外看看外面的世界。
这里不是我的终点。
我不允许是!
可是,契术的光芒并未在我的眼前点亮。
因为在契式完成之前,向我靠近的秘密警察已经身体向后、直直倒下。
是谁做的?
我一点疑问都没。
我听见了,来自我身后的响亮一声,我上次听到这一声音还是在禁区呢。
我回头。
丛南星颤抖地放下双手,那把柏城禁止出现的武器便也随之垂下。
鲜血的味道,加之淡淡的硝烟味,弥漫在整片空间。
我想哭。
而丛南星已经比我先流下眼泪,她有充足的理由哭泣。
但她还没哭多久,便停下。
她仰头,看着我,声音努力保持平静地说:“我们要快点离开这里。”
我点头。
此刻,我已将自己的行动完全交给丛南星,因为我不知道要如何应对这样的事。
死人。
又一个死人。
假如说,我对于丛南星今年冬天杀死阿准的事是抱有怨念的。
这次,我说不出一个指摘她的字。
她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我,杀的塞穆尔。
她的男友。
请我们喝奶茶、吃饭的好人。
好人吗?
我不知道,我回想他死前说过的话,他在我心里的形象已经变得可恨。
那么,他是一个坏人。
坏人吗?
我也不确定,因为坏人死了,按理说,我是不需要伤心的。
可我和丛南星的眼泪都没有停下。
丛南星找来一块布,用它把枪仔细擦拭一遍,随后将枪放回原处——靠墙的一格米色抽屉。
“走吧。”
我们离开地下室。
我望着丛南星手里的钥匙,说:“我们得把钥匙还回去。”
“嗯。”丛南星赞同。
于是,我们朝余烬常常坐着的办公位置靠近,路上,我们商量把钥匙丢在哪比较好。
我们决定丢在桌子底下。
我们到了。
我们傻眼地停在原地。
现在是夜晚12点,即将摆向12点一刻的深夜,早就该下班的“副馆长”老太太竟还留在自己的位置上。
蓦然间,丛南星的脸色变得像纸一样白。
我知道她在害怕什么。
枪声。
那声来自地下室的巨响,是不可能不被听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