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全都完了!
“我们只能寄希望,她真的是个疯子。”
我小声对丛安星说。
丛南星说:“不,我不能把我的命运交给别人。”
我愣住。
“什么意思?”
我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丛南星已经不在我的身边。
前方。
丛南星猫腰,第二次绕到老太太的身后。
这次她不是要偷钥匙。
她的手里举着一个石膏摆件,眼看,就要砸向老太太薄弱的头骨。
“余烬,我想再看一遍你的诗!”
我大声喊道。
余烬掀眸,朝我看来。
她背后的凶手不得不暂停动作,一边把凶器藏起,一边忙中抽空朝我瞪来一眼。
我看出来,她恨死我了。
要是我们现在重回地下室,她一定恨不得冲我也开上一枪吧。
-
我和丛南星离开图书馆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过去的两小时,我们都在陪余烬读诗。
“你看,她什么也没有听见。”我说。
“万一她是装的呢?”丛南星愤怒地说,口水喷到我的脸上。
她还在生我的气。
我理解。
她冒着那么大的风险杀塞穆尔,倘若我们最后因为余烬被捕,就连我也原谅不了自己。
可是,我不后悔。
我认为我做的是对的,当我握住丛南星的手,我知道丛南星也认为我是对的。
她的手很冰,抖得停不下来。
这种颤抖很快扩散到她身体的其他部位,她低下头,下巴紧紧贴住皮肤。
过了一会,我听到沉闷的哭声。
我拍她的后背。
“耿晚。”
“我在。”
“不要把我当成杀人犯。”
“我没有。”
“我的计划里没有他的死,那是一个意外。”
“我相信。”
“我不是说塞穆尔,我是说阿准。”
“……”
我停顿很久,沉默很久,久到丛南星的哭声停下,眼睛抬起,望我的时候,我才回答她。
“我相信。”
其实,我说的可能是,我愿意相信吧。
-
第二天,风平浪静,就像没有人关注阿准的死,塞穆尔的死也没有引起任何轰动。
乐彤都没有提到他。
她似乎最近相中一位图书馆的常客,在追求人家。
我不知道该不该对这份安宁感到庆幸,罪恶感像蚂蚁一样折磨我的心脏。
我猜,丛南星也是,所以她才会主动和我提起塞穆尔。
她说:“我一直怀疑,他在外面有别的女人。”
我说:“是吗。”
她说:“所以,他死了也没什么,我一点都不伤心。”
我点点头,装作赞同的样子,装作没有看见她的眼睛红得像麋鹿的鼻子。
这时的我也开始在心里为丛南星许愿。
许愿塞穆尔是一个渣男,在外面有好多女人,甚至结过婚,甚至是两个孩子的爸爸。
5天后。
我们收到塞穆尔死亡的消息。
自称塞穆尔同事的男人面朝丛南星,弯腰,递出一个包裹。
“他死于一场秘密行动,我们无法带您去看他的尸体,但我保证,他是个英雄,请您节哀。”
男人郑重对着全世界最了解塞穆尔死因的人,说出他们内部编造的谎言。
我好怕丛南星当他的面笑出声音。
她没有。
她哭得很厉害。
就连一向不喜欢她的乐彤听了这哭声,都走过来,递给她一张纸巾。
“没想到她是个这样深情的女人。”
乐彤和我说。
我苦笑,不知道如何回复她。
无论如何,塞穆尔的死就这样终结了,那天,余烬果然什么也没有听见。
“不,她听见了。”
丛南星拿到塞穆尔遗物的下午,对我说。
我说:“怎么会呢?”
丛南星扫我一眼,冷冷说道:“不相信的话,你去看看她的新诗?”
余烬出新诗了?
我诧异,朝老太太那里走去,我询问诗,她立刻热情地将新鲜写完的一张塞给我。
果然是首新诗,和旧的不同,这次的诗里多了一个字。
【啪,咚,呃,砰。】
我不寒而栗。
老太太铅灰色的眼珠盯住我,还在等我说感想。
我胡诌了一些话,说完,便逃跑了。
丛安星是对的。
余烬听到了,余烬什么都知道,至于余烬疯不疯,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定时炸弹。”丛南星这样评价余烬。
依照她的看法,我们还是应该杀了她,不做不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提心吊胆。
“要不今晚就动手吧。”丛南星向我提议。
我不理睬她。
我知道,她在说谎,而且这是她这辈子说过最拙劣的谎话。
她已经不可能再杀人。
或者说,她至少要好长一段时间,才能重新对人下得去手。
塞穆尔——
他留给她的遗物,是一箱新鲜挖出的香芋和三张去海边的门票。
丛南星看见它们的时候,整个人定住不动。
我到现在都忘不了她那时候的表情,她就像是突然陷入爱河,和一个已经死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