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门外没有人，院子里也没有。”绮佳良继续用平稳的语调说着，同时微微侧身，让萧瑜能更清楚地看到门外的情形，“只有你哥哥，小翠，和我。没有别人，也没有……你害怕的那些‘东西’。”

听到“那些东西”几字，萧瑜猛地一颤，嘴唇哆嗦着，却没有再尖叫。她死死盯着门口和窗户，眼神闪烁，混乱与恐惧交织，但那股歇斯底里的情绪似乎暂时被压制了下去，只剩下一种深切的，无法消解的无奈。

萧瑾见妹妹情绪稍稳，心中稍安，连忙对绮佳良投去感激的一瞥，随即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瑜儿，哥哥和这位绮姐姐能进去坐坐吗？就一会儿，我们就在桌边坐着，说说话，好不好？哥哥好久没见你了，很想你。”

萧瑜依旧抱着自己，目光低垂，盯着自己光裸的脚趾，身体微微发抖，些许后，便是说道：“我知道了，又是父亲他请来什么阆中大夫……既如此就进来说吧，早些完事也好落得清静。”

萧瑾闻言稍松一口气，便轻手轻脚地挪进屋内，在离门口不远的一张圆凳上坐下，姿态放松，以示无害。绮佳良也依样跟着进去，在另一张凳子上坐下，始终与萧瑜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

小翠则守在门口，担忧地看着里面。

屋内陈设雅致，却蒙着一层薄灰，显得有些凌乱。窗户紧闭，帘幕低垂，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药味、熏香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闷气息。

绮佳良坐下后，并未急着询问或查看，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温和地落在萧瑜身上，仿佛真的只是来闲坐片刻。萧瑾则开始轻声细语地说起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比如路上看到的趣闻，城里新开的铺子，试图用熟悉的声音和内容安抚妹妹。

萧瑜起初依旧紧绷，但随着萧瑾温和的絮叨，她紧绷的肩颈似乎微微松弛了一丝，虽然依旧低着头，但偶尔会极快地抬起眼皮，偷偷瞥一眼绮佳良，又迅速垂下。

见她似乎不再那么排斥，绮佳良心中一定。天瞳开启，瞳光流转，无声无息地扫向萧瑜，以及她身处的这间屋子。

在天瞳的视界中，寻常肉眼不可见的灵气脉络、能量流动、乃至潜藏的异样气息，都无所遁形。绮佳良的目光细致地掠过萧瑜的周身，却发现她身边，并没有附着什么明显的阴邪鬼气、妖魅痕迹，也没有被施术控制的符文印记或灵气残留。

绮佳良又将视线投向屋内各处。墙角、梁柱、床底、柜后……天瞳的洞察之下，家具摆设只是寻常物件，并无隐藏的法器或阴晦之物；空气中也只有淡淡的尘埃和萧瑜自身散发出的、带着惊惧情绪的精神微尘，并无异常的灵气淤积或空间扭曲。

一切看上去，似乎真的只是一个受了巨大刺激、导致心神崩溃的可怜少女，与邪祟外物无关。

绮佳良微微蹙眉，心中疑惑更深。若真无外邪，萧瑜为何会有如此诡异而具体的恐惧对象，并产生“无处不在”的幻觉？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天瞳，眼中的清辉隐去。看来，需要从其他方面入手探查了。

她放缓了呼吸，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显得更加无害而亲切，然后用一种闲聊般的语气，轻声开口，仿佛只是随口一问：“萧姑娘，这屋子……平时就你和小翠两个人吗？会不会觉得有些闷？”

萧瑜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绮佳良并不气馁，继续用平缓的语调说道：“我刚才进来时，看到院子里的花开了，阳光好的时候，坐在窗边看看，心情或许会好些。”

萧瑜依旧沉默。

绮佳良顿了顿，目光装作无意地扫过紧闭的窗户，忽然想到自从她见到萧瑜开始，对方的眼神就一直在窗户与门口徘徊，她又联想到刚刚萧父的描述，心中忽然闪过一个疯狂而又猎奇的猜测。

她的声音放得更轻，如同耳语：“萧姑娘，你父亲现在是不是就在旁边看着？”

这句话如同投入死水中的一颗石子。

一直沉默瑟缩的萧瑜猛地抬起了头！那双空洞失神的眸子死死盯住绮佳良，瞳孔剧烈收缩，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以及一种……终于被人说中心事的、扭曲的恐惧。

她的嘴唇剧烈哆嗦起来。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绮佳良。

良久，她才哆哆嗦嗦的说出一句：“你……你真的知道？”

屋内霎时间落针可闻，萧瑾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紧张地看着四周，却是并未发现父亲的身影。

“妹妹，不要乱说！这里哪有父亲……”萧瑾的话说到一半，便是绮佳良用手势轻轻制止。

绮佳良迎着她的目光，眼神平静而专注，伸手指向一旁的门口和窗户：“他……现在就在那里看着你，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