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会儿再问吧。”单护士见状,劝道:“程铭身体不舒服,等他缓过来再问他们吧。”
薛枫仍旧半蹲在程铭的面前。他点点头,递给老护士一个感激的眼神,右手仍旧掐着程铭的脉搏。
“程铭?怎么样,好点了吗?”
看清楚面前人的瞬间,那双深棕色双眸中冷漠的疏离感立刻烟消云散。程铭神情恍惚地望着他,目光又恢复了往日里无辜的模样。
他很轻地点了点头。
看到他原本紧绷的神情有所松动,薛枫这才大松了一口气:“太好了,你终于回来了。”
眼看着这场冲突已经结束,涉及到的三人也都没有太大的磕碰,护士们也就没长久地在现场逗留。
他们把走廊里围观的众人劝了回去,而后该填表格的填表格,该分药的分药去了。单护士带着草帽,回了她看管的物理治疗室去,看着病人们做治疗。
葡萄架下只留下了那位黑框眼镜的护士和另一名还在实习的小护士,以及发生冲突的三人。
黑框眼镜的护士等着程铭缓过来问话,那位小护士则待在江深睿的身边看着他。江深睿仍旧火冒三丈,嘴里成串地吐出各种下三滥的咒骂词汇。
他骂的词都太不堪入耳,小护士不悦地瞅他一眼,不敢多说什么。她刚上班不敢多说,那位黑框眼镜的护士忍了江深睿这些天,却是再也忍不了了。
“你消停会吧,行吗江深睿?”
江深睿见医院里的护士也来数落自己,气得翻着他的四白眼哼了声:“怎么着,我特么住个院平白无故地被打了,你们还向着这贼/操/的说话?!我特么给你领导打电话举报你,你信不信?”
“老子还就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把他俩打我这事给我解决了,我特么跟你们医院没完!到时候举报电话往你们院长那里一打,谁特么的也甭想上班!”
这位护士面无表情站在原地听着这位患者对他工作的威胁,黑框眼镜的镜片后面是完全的无动于衷。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表情近乎麻木。
“我们是护士,我们不会偏心任何患者。我现在站在这里,就是来解决今天这个问题的。”
“那你倒是解决啊,还他妈等什么呢?那俩傻/逼是不是私底下给你家里塞钱了,你这么护着他们?”
薛枫都听火了:“江深睿你脑子坏了吧,自己缺德到处得罪人还怪别人不管你,你就活该!自找的!今天这件事谁都不怨,就怨你自己!”
江深睿愤怒的扭曲了面孔:“薛枫我/操/你/妈,你怎么不让车撞死呢!你个狗/日/的王/八/羔/子……”
“江深睿!”护士厉声喝止:“我今天还就把话放这儿了。院里的举报电话,随便你打。你爱跟我们院长说什么你就去说什么,真话假话随便你去说。”
“但如果之后再让我听见你用刚才那种口气跟院里的任何人说话,包括护士和患者在内的任何人!我立刻按照院里的规章制度,给你强制转去封闭病房治疗。”
江深睿立刻住了口,像是被这句话吓到了。他晃晃地站在那里,眯缝着眼睛斜眼瞟了那位护士一眼,嘴唇故意无声地蠕动起来,显然还是在咒骂。
那位护士看都没再看他一眼。江深睿注意到他无所谓的态度后,更加愤怒了。
眼看着情况终于稳定下来了,薛枫赶紧凑到了程铭面前。江深睿刚才骂的话,程铭都听见了。他愤怒地瞪着江深睿的方向,脸色愈发的不好看。
被骂的薛枫本人倒是没什么所谓了。他紧握了下程铭气到发颤的手指,压低了嗓音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声音对他说:“别生气,就当什么也没听见好了。”
“还有,”他说着话,装作不经意地扫了眼站在旁边维护秩序的黑框眼镜的护士。见他没在往这边看,才更加压低了声音对程铭说:“还有……”
“下回千万别再跟他动手了。”
“运筹学最优化设计你学了这么久,就是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在医院里显然是谁动手谁吃亏啊……”
他这里正低声劝着,背后突兀地传来了声龇牙咧嘴的怪叫声。程铭“噌”地站起身来,警觉地往薛枫身后扫了眼,原本温驯柔和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黑框眼镜的护士没有想到江深睿会突然动手,他急忙转身去阻拦,却迟了一步。站在江深睿身边的那位小护士反应倒是很快,却被江深睿大力推开了。
但说实话,对于背后的江深睿,薛枫其实自始至终都是暗暗防备着的——如果江深睿不打算再次动手,那么刚刚那个故意吓人的假动作也就没有意义了。
可薛枫没有猜到,当着在场的两位护士,江深睿还敢明目张胆地从他背后偷袭。尤其的,他居然还敢动手推人家医护人员。薛枫终于也被他惹火了。
愤怒与不可遏制的冲动席卷而来,再加上对程铭的担心,让薛枫平时引以为傲的理智彻底被丢到了脑后。
单手搭在程铭的肩上,他冷着脸转过身来,在江深睿的拳头砸过来前使出全身的力气,狠狠踹了他一脚。
江深睿只顾着要冲过来打薛枫,完全没有料到对方居然有机会还手。
他结结实实挨了这下,本能地抬手要去打薛枫,却被及时闪身挡到两人中间的程铭一掌化开了他的进攻,顺势扯住他的手腕轻轻往外一掰。
江深睿的手腕被程铭这下拧的生疼,哎哟妈哟地尖声叫着,狼狈地摔倒在地。
“你们几个都给我住手!”黑框眼镜的护士严厉地大喊道。他大步走过来,双臂张开,强硬地分开了再次发生冲突的双方。
“我看谁敢再打架!”他气得脸色铁青,猛地抬高了音量:“所有值班护士,立刻在门口集合!”
护士站的门再次被猛地推开,所有穿着白大褂的护士鱼贯而出,很快便将在场的三人给隔开了。
“江深睿,薛枫,程铭。三个人各自分开,一人一个房间。小赵你怎么样,刚才摔着没有?没事是么?那你先回去,打电话通知护士长。”
“小刘,你回屋去调监控。你们三个,赶紧把这几个孩子给我带走等着单独聊……单老师,麻烦您给孟医生去个电话,把这件事简单地跟她说一声。”
六名护士干脆地应声,立刻依言去了。薛枫和程铭看出来事情闹大了,各自都有些愣神。他们只来得及彼此对视了一眼,便各自被护士们催促着带走了。
那个很眼熟的棕色头发的护士带着薛枫去了后院,用护士站的钥匙打开了心理咨询室的门。她带着薛枫走进了屋里,回身关上了门。
见薛枫手足无措地站着,女护士顺手指了指靠墙的那把松软的沙发椅。开口说话时,语气并不很严厉,像是根本不知道刚才那起恶劣的肢体冲突似的:
“你先坐在这儿等会儿吧,周护士现在应该是看监控去了,等会儿他就过来……你也不用紧张,他来就是找你聊聊天,没有别的。”
薛枫低垂着脑袋听着她温和的话语,心虚地打量了下她的表情。见她没这事般的仍旧站在原地,薛枫如芒在背地坐在沙发上,也没敢再多问什么。
受过良好教育的孩子就是这样,对方越是温和,他自己反倒会越自责,越是不敢有什么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