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极了,那就先活着再说!”
七嘴八舌的祝酒词说完后,四人满面春风地将纸杯凑到了嘴边,低头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
“我靠……!”白诗瑶猛地咳嗽起来,盛了酒的纸杯被她随手往小桌上一撂:
“我去这个酒!……酒精味真的好重!”
奚语念坐在她的旁边,见状连忙过来给白诗瑶拍着后背,把旁边的矿泉水递给了她。
“快喝点水顺顺!”
但其实白诗瑶呛得并不严重,没喝水便很快地缓过来了。她尴尬又略显紧张地环视了一圈,不出所料地在大家的脸上读到了颇有些一言难尽的神色。
“我靠真的,”庄文也放下杯子,被这浓烈的酒味呛得又是喘气又是忍不住地想放声大笑:
“好辣,明明已经兑了这么多的果汁,居然会完全盖不住那个基酒的酒精味!快告诉我那酒的名字,之后我好记得要避雷。”
他说着,拿过酒瓶子低头一看。
“伏特加?好吧怪不得。”
薛枫也默默放下了杯子,喝了一大口饮料。
庄文形容的一点不错,他刚才虽没被呛到,可也的的确确被这浓重的酒味给惊到了。
虽然已经加了不少果汁稀释了,但伏特加喝在嘴里仍旧是辣的。酒的气息完全盖过了果汁的酸甜味,又辣又呛,激得人头皮都在发麻。往下咽的时候,好像在把点着的火吞到了胃里。
薛枫沉默地看向了场上唯一没有对这酒发表过任何评价的奚语念。后者也是一副上头的表情,轻拍着白诗瑶的后背,默默地把脸别了过去。
然而她很快缓了过来,端起面前的纸杯,小心翼翼地又喝了一口。委婉地吐出几个字:
“……其实,还可以。”
喝酒这种事上,就怕跟人比。觉得酒味重的那个,往往在酒量上也是比较菜的。在座的都是二十来岁的年纪,当然不会轻易承认自己比别人菜。
她这么一说,其余三人都跃跃欲试起来。他们想,或许是自己太敏感了,这酒真的还可以。
白诗瑶和庄文同时伸手去拿杯子,薛枫也好奇地端起纸杯,又喝了一小口。
呵呵,酒味还是很重。
……但似乎好些了。
一旦接受了调制酒就是这个味道的设定,四人很快便自动开启了畅饮模式。
在此之前,因为吃药的缘故,四人都很久没喝过酒了。而人要是被条条框框限制久了,自然而然地就会产生想要打破这些规则的冲动。
这直接导致在前半段的时间里,大家几乎是争着要输掉游戏,好赶紧被罚酒。
从干杯到现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原本被认为相当难喝的酒已经下去了不少。
“真完蛋!你们不要故意输啊。”奚语念无可奈何地叫起来,虽然她自己杯中的酒也见了底:“不行这是个惩罚,不是奖励!再来再来!”
“白诗瑶,你来跟我对战!”
白诗瑶两杯酒下去,已经笑得软倒在枕头里。
她大声问:“我跟你对战什么?”
奚语念双手合十:“对战——萨瓦迪卡!”
庄文勉强端着杯子,在对面快要笑喷了:
“救命,萨瓦迪卡是什么啊?”
手腕搭在奚语念肩上,白诗瑶抓着她,借力从枕头里爬了起来:“萨瓦迪卡很简单的!你看我俩玩一遍就会了。来来来,坐好坐好!”
于是,两个女生面对面,双手合十:
“萨瓦迪卡~”
“萨瓦,萨瓦迪卡,萨瓦,萨瓦……”
她们面对面盘腿坐着,左手在胸前静止不动,右手则随着念“萨瓦”的节奏,随机向左上左下右上右下四个方位指去,并时不时地回到中间,
重新双手合十,念“萨瓦迪卡”。
她们俩显然不止一次地玩过这个游戏。随着两人逐渐进入状态,她们右手的动作也越来越快,速度堪比结印,又像两位修行者在面对面地斗法。
薛枫和庄文在旁边目瞪口呆地看着,逐渐从两人的动作中看懂了游戏的规则。
原来是右手要有节奏地指向任意方向,只要两人指到了相同的方向,就要立刻喊出“迪卡”并做出双手合十的动作,口令动作错了或慢了就算输。
“好,我已经看懂了!”庄文大声宣布。
他宣布看懂了时的表情太过凛然正气,薛枫看到后在旁边笑得想似:“那咱俩对战。”
“萨瓦迪卡~。萨瓦萨瓦萨瓦萨瓦……”
两个男生都是新手,完全无法做到随机指方向,都是1 2 3 4,1 2 3 4,顺序完全重合。两人面对面连着“萨瓦”了十来声,竟没有一次指到相同的方向。
游戏中的两人还能勉强维持着动作,旁边床上观战的俩女生可笑惨了。
奚语念仰面朝天地栽倒在两个蓬松的枕头上,白诗瑶倒在她的旁边,笑得根本喘不过气来。喘不过气也要手指发软地在那里推她,让她快看对面。
“救命啊,怎么会这么搞笑?哎呀奚语念呀你不要再笑了,我笑得腰都疼。你笑得太有感染力了,我现在光看你一眼就要笑死在这里了……”
奚语念也想停下来喘口气,但刚才薛庄二人对战的场景实在太好笑了,而她又是个笑点超低的主儿,此时竟是无论如何也没法照白诗瑶说的做了。
“你快,快帮我看着点,他俩谁赢了?”她在狂笑的间隙里,勉强对白诗瑶说到。
“不知道啊,”白诗瑶举起双手投降:“我真不敢看,再看就要笑死了……”
“谁也没赢,”薛枫在对面答道。他和庄文已经没在对战了,只静静地在床上坐着。
“我俩休战了。”他说。
“休战?你俩战了么就休战?”
许久,两个女生才互相搀扶着爬起来。白诗瑶揉着笑到发酸的脸颊,板着脸面无表情地坐了起来。她只来得及看了薛枫一眼,就再次笑喷了。
白诗瑶一笑就没劲,奚语念在旁边拽了她一把,勉强阻止了她一头扎进被子里的动作。
“不是等会儿,”她揉着眼睛,好不容易才控制住大笑的冲动:“你俩怎么会完全打不起来呢?怎么会这样?来,白诗瑶,咱俩跟他们PK。”
“好!”白诗瑶爬起来:“庄文,你跟我对战。薛枫先跟奚语念打。”
两声萨瓦迪卡过后,四人很快对战起来。两位新人不敌对手,很快统统被罚了喝酒。
不知是因为这个游戏抽象到了离谱的程度,还是因为大家都有点微醺了,四个人都在不停地大笑。
游戏的过程中,奚语念点的烤串和炸鸡陆陆续续地都送到了。那瓶伏特加虽然闻起来酒味很重,但喝多了之后也就没有太大的感觉了。
裹着食物的锡箔纸被小心地撕开。
热气呼地从里面窜出来,烤串和炸鸡的香味顿时在屋里弥漫开来。四个毛茸茸的脑袋挤挤挨挨地凑在一起,充满向往地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夜宵。
“快快,开吃开吃开吃!”
酒店的电视播放着古早的综艺当背景音,四个出院的神经病吃着烤串,天南地北地就聊了起来。
“摄影专业的工作是真难找啊,”白诗瑶吃着拽下来的一块鸡肉,嘴里有些含糊不清地感慨道:“哪里都招跑腿的,都不要没经验的摄影师。”
“我现在实习的那个摄影棚,每天就让我搬搬箱子摆放下道具什么的。我都已经实习俩月了,连相机都还没摸到呢,更别提给客人拍照了。”
“不是吧,摄影专业这么难的么?”庄文也是摄影专业的,听后心都凉了半截:
“真是服了,我将来不会要每天在景点蹲守,逢人就问要不要拍张照,十元一张包精修吧?要是真有那么一天,麻烦你们来照顾下我的生意……”
周围响起一片笑声。
“你太悲观了,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玻璃瓶中的威士忌也已经下去了少一半。四人虽然都还在吃着烤串,却已经控制不住的有些东倒西歪的起来。
找垃圾桶扔竹签子的时候,薛枫的视线落在了桌上某个空掉的饮料瓶上,不由得停住了。
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盯着那个瓶子,犹豫片刻后伸手把它拿了起来,捏在手里细看。
某个自作多情到疯狂的念头从脑海中闪过,薛枫低着头没说话,紧握了下手里的塑料瓶。指肚不小心把瓶子捏扁了一小块,他又小心地给它复原了。
这是他今晚第二次看到这种饮料瓶子。
第一次是在路上。当时他们刚从餐厅出来,奚语念正开车送大家去到那片坟圈子附近。
“书包里装的有水,”她当时说:“我记得是有八瓶,你们先一人拿一瓶喝点吧。就在后面那个黑色的大书包里面,能找到吗?”
“找到了。”庄文说。借着车顶微弱的灯光,他拉开拉链,从黑书包里拿出了两瓶电解质水。
就是住院期间,薛枫有次犯恶心,程铭递给他的那种电解质水。
薛枫对这件事的印象非常深刻,以至于他毫不费力地就能想起程铭当时对他说过的那句话。
他说:“看你喝了,我才能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