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较于工作,我更喜欢的是这里的同事。”
“他们虽然大部分都已经是叔叔阿姨辈的人了,但是都能理解我喜欢男生,也不给我介绍对象。”
虽然是在聊同事,但其实后面这句才是重点。果然,这条信息发出之后,对面静了足足有半分钟。
聊天框顶在“对方正在输入…”和备注“晋理-22-张唯馨”之间来回跳转。最终,学妹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学长,”她问他:
“你公开出柜了,是么?”
“是啊,”对方接过了话茬,薛枫顺着台阶就下,立刻开始絮絮叨叨两年前的事,
“我实习的时候就公开了。”
“现在我家里的人、我单位的同事,和我身边的朋友们都知道我喜欢男生。所以逢年过节的也没人催婚。其实这样也挺好的,他们省事我也省事。”
“那学长的家人们呢?”学妹问:“他们知道学长你喜欢男生之后,有没有责怪你?有没有劝你改?”
“最开始知道的时候,他们还是挺想我改的。但有些事能改,有些事是天生的,改不了。”
“所以他们也就放弃了。说随我喜欢谁去吧,两个男生在一起起码还有个照应,总比单身到老的好。”
……“哦。”
“好的,”学妹说:
“谢谢学长告诉我这些。”
“学长方便给我个地址吗?这两年来,学长对我的帮助很大。既然要换工作了,我给学长寄去件礼物吧。”
话题转变得很突然,薛枫被她说的有点愣神。
提到这两年来的帮助……
薛枫往上面翻了翻聊天记录。
两人的聊天内容很少,没几下就翻完了。其中多半还都是些客套话,或只有两三句的闲聊。帮助什么的,根本就无从谈起。所以一说要送礼物,薛枫赶紧推辞。
“不麻烦你了,”他说:“现在的这个就业环境下,工作上的变迁其实都很平常。况且我也只是换了个岗位,没有别的。至于你说我对你帮助,我更是觉得惭愧。”
他客气地推辞着,可学妹的态度却忽然异常的坚定。
“一定要送。”她说,坚持道:
“学长放心,送的只是一份心意,礼物本身并没有那么贵重。如果学长不方便给我家里地址的话,我给您寄到单位去是一样的。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请学长不要推辞。”
手指在键盘上顿住,薛枫想了想。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自己如果再推辞的话,反倒显得不太好了。反正不管她送了什么,礼物拿到手后也可以查到价格,等她毕业后再送价值相当的礼物也是一样的。
“那好,”于是他说,“谢谢学妹。”
然后复制了单位的地址,给对方发了过去。
两天后的星期四,礼物送达。
薛枫拆开包装一看,里面是张附近商场里某某男装店的会员卡,以及一盒包装十分精致的加拿大进口枫糖。
那张男装店的卡,学妹跟他说了,是她在店里工作的姑姑送给她的,里面有六百块钱。她没有男生朋友,平时又没有穿男装的习惯,所以就干脆转赠给他了。
那一大盒枫糖,学妹倒是没跟他说过。
薛枫看到包装上密密麻麻的英文,感觉这个糖会很贵,就在网上搜索了下,作为将来回礼的参考。结果查来查去,平台上只能查到其它包装的,糖果从形状到克重全都不同。
在网上查到的,每块糖都被做成了枫叶的形状。而且为了使形状清晰,每块糖都得有硬币那么大。可薛枫收到的这些枫糖,每块体积都很小,只比药片大了一点点。
吃着倒是方便。
把这盒枫糖放到一边,薛枫低下头笑了。
他拍了张照片,对学妹表示了感谢。下班之后没回家,直接照着会员卡上写的地址,去了趟那家服装店。可他已经太久没买过衣服了,最终还是空着手回了家。
回到家把外套丢在沙发上,直奔卧室打开空调。薛枫打开衣柜,默默看着柜子里自己所有的衣服。
在薛枫的观点里,衣服未必要追赶潮流,但一定要符合当天的状态和心情,否则就会觉得别扭——
状态不好的时候,哪怕强打精神穿得再精致,也只会起到以乐景衬哀情的效果,让心情变得更差。
看着那一件件的旧衣服,他开始回忆自己出院后的这几年。最开始是刚分手,没心情买新衣服。再后来上了班,就开始穿单位发的工作服,休闲的衣服更是懒得买。
薛枫合上衣柜,在床上坐下来,打开了微信。
虽然分手了,但他和程铭一直没有互删微信。于是程铭的聊天框,就一直停留在薛枫置顶聊天中的最后一个。
为了不让自己找不到他,薛枫没有取消他的置顶。同时为了不每次一点进微信就看到他,薛枫又故意设置了一大堆的置顶聊天,加起来刚好占满了一页屏的空间。
向下翻点进和程铭的聊天框,消息停留在2023年的6月21日。那时薛枫刚拿到毕业证,立刻就要发消息告诉程铭。
可那句“程铭,我毕业了”发出去之后,足足过了有一分多钟,也没有等到回信。程铭这一不回消息,薛枫心里也觉得真是好没意思,掐着两分钟的时限把消息撤回了。
并且事后每回想起来,都要嘲笑自己好半天。
现在薛枫拿着手机,出神地盯着程铭的头像。他几次想发条信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在厦门过得好不好。可是每次编辑完要发送,又按着删除键全都删掉了。
今天下班的时候,薛枫走在路上,莫名其妙地觉得似乎有人在看着他。这种感觉来的很奇怪又很真实,可他几次装着不经意地突然回头,也没有看到对方。
可能是谁认错了人了吧?对方大概是发现认错了之后就离开了,所以在差不多去到商场门口的时候,那种被人看着的奇怪感觉就消失了。
薛枫从聊天界面退出来,开始删各种不必要的置顶。于是停留在两年前的聊天框,终于重新浮现了出来。
再次看到那个眼熟的头像,薛枫烦躁地瞪了他一眼,本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原则,锁上屏幕把手机扔到了枕头上。
往后一周的时间过得飞快。在这种矛盾心理的加持下,薛枫始终没有和程铭说话,自然也就没再见到过他。
到了下个周三,薛枫的心里越发烦躁。以至于在他下班之后,连过马路时精神都是恍惚的。所以在经过公司门口那条自行车道时,他竟没能看到那辆朝他疾速驶来的自行车。
眼见有人突然出现在道路上,骑自行车的女孩一惊,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扭转车把闪避了。
紧急之下,女孩别无选择,只得扯开嗓子尖叫一声,试图唤醒这位倒霉催的、不看路的行人。
“喂!闪开——!”
薛枫猛地转头,看到了那辆直直冲过来的自行车。年轻女孩凄厉的尖叫声划破下班时的空气,连同自行车铃刺耳的鸣声一起,震得薛枫头痛欲裂。
他想躲,却已经来不及了。自行车近在咫尺,细窄的车轮唰唰地压着柏油马路,碾碎沿途的空气,带着风声直截了当地朝他了过来。女生尖叫一声,简直不敢睁眼看。
薛枫睁大双眼,目光变得近乎茫然。
预想中的撞击与碾压般的疼痛感并没有袭来,有人从背后大力地拽了他一把。薛枫被那人拽的身形一晃,自行车堪堪擦着他的衣角,带着掠起的阵风疾驰而过。
刹车片刺耳的摩擦声响起,自行车在距离薛枫几米开外的地方停了下来。骑车的女孩脸色煞白地喘了口气,在停下车后第一时间往回跑,几步冲到了薛枫身边。
“对不起对不起!”她绞着双手,连声道歉:“是我刚才没有看到你,真的很抱歉!你没有受伤吧?”
“我没事,”薛枫看着她,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错,是我刚才过马路时走神了。抱歉,刚才吓到你了。”
“没事没事,”女孩这才松了口气,
“没关系,没有撞到就好。”
薛枫点了点头:“没有撞到,你走吧。”
“路上小心。”他说。
直到目送着女孩重新骑上车离开,他才缓缓地回过头,看向那个刚才拽了他一把看,现在还站在他身边的人。
正是不知何时出现在路边的程铭。
两片唇不很用力地抿在一起。薛枫冷淡地看了他一眼,唇边勾起抹讽刺的笑。
目光逐渐下移,见他的手还在抓着他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