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7.20,睡醒后的第二天。
星期日。
早餐是程铭下楼去买的。薛枫睡的很沉,只在程铭换衣服的时候客气着睁了下眼,一眨眼的功夫就又睡着了。没来得及说早安,甚至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
等他再次睁眼的时候,就已经是被程铭亲醒的了。蜻蜓点水的吻落在前额上,随之而来的是薄荷味的呼吸。程铭坐在床边,亲昵地捏了捏他的脸颊。
他这样看着他已经很久了,却总也不舍得叫他。说不好是为什么,他很喜欢看薛枫睡着时的样子。薛枫没有择席的毛病,加上体力消耗的缘故,直到现在都睡得很沉。
薛枫睁眼看他的时候,程铭看到了。他本以为自己动作太大把薛枫吵醒了,却不想他翻了个身又很快睡着了。并且在程铭起身后伸展开胳膊腿,公然地霸占了整张床。
这个睡姿相当的坦荡,也相当不见外。
程铭发现之后,站在床边意外地看了他好久。
薛枫手被烫到的那个礼拜,他们都是一起睡在这张床上的。那时候薛枫起得早,程铭也从不知道他睡觉还爱抢床。
他以为薛枫是醒着的不想起床,结果凑过去一看,见薛枫阖着眼皮,呼吸声轻而均匀,明显还在熟睡中。
程铭看着看着,耳边的心跳声越来越清晰。
他望着他沉静而放松的眉心、苹果似的圆圆的脸颊和他熟睡时散落在枕头上的柔软黑发,忽然一把捂住了嘴,匆忙而慌乱地转过了身。
激动的眼泪涌上来模糊了视线,他痴痴地望着熟睡中的自己的恋人,险些不合时宜地笑出了声——
他昨天和薛枫在一起了。
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现在薛枫正毫无防备地睡在他家;
昨天他们是手拉着手睡着的;
薛枫昨天说,他喜欢他。
无数个绚烂的念头烟花般在脑海中炸开,程铭几乎是踉跄着从床边走开。他扶着桌子冷静了5分钟,才想起来自己刚刚过去,是要叫薛枫起床吃饭的。
站在桌边笑话了自己半分钟,程铭这才重新回到床边。他坐在薛枫身边,俯身在他眉心轻轻印上一吻。
“已经11:00了,”程铭低声说,穿着件棉质的浅色半袖在薛枫身边躺了下来,隔着被子很粘人地抱住了他。
他能感觉到薛枫在被子里动了动。这轻微的回应使程铭忍不住幸福地笑起来,自己却根本没察觉到:“你睡的时间太久了。先起来吃点东西,困的话等下午再睡吧。”
薛枫正困的厉害,实在是不想起来。他放下被子疲惫地翻了个身,结果一下子扯到了,瑟缩地抖了抖。程铭隔着被子感受到他的战栗,唇边挂着的笑容一滞。
“还难受吗?”他问,没有把蚕宝宝似的薛枫翻过来,而是轻手轻脚地下床,绕到了薛枫面前。他蹲在床边,额头碰额头地试了试他的体温,神色显得有些紧张。
睡这么久还困,是不是生病了?
程铭摸了摸薛枫的脸,凑过去看他的眼睛。薛枫被他闹的倒是已经不困了,可他这会儿什么都想起来了,正为昨天晚上的事情不好意思,又怎么会去看他?
见薛枫神色紧绷,紧闭着眼睛不理他,程铭以为是昨天晚上伤着他了,心里一紧张,顺手就要去掀被子。
可薛枫虽然没在看程铭,但对方的情绪变化却始终敏锐地落在他的心里。他一抓住被子,薛枫立刻猜到他要干什么,心惊地睁开眼,抬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你别,别看了。”薛枫虚弱地笑了声,半为安抚半是为了息事宁人,抬手揉乱了程铭的头发:“我没事,就是刚才、刚才翻身的时候,动作幅度太大扯到了……”
话说到一半,薛枫视线迟钝的聚焦,这才终于注意到两人的穿着。与只穿了件半袖上衣的自己相比,程铭的衣着显得那么整齐又得体,显然是才从外面回来。
“……!”
在经历了昨天晚上的种种之后,大清早起来他和程铭这种在衣着上强烈的对比,使薛枫莫名的脸一红:
“哎你别再看着我了!”
“我马上起床。……不对,我衣服呢?”
他刚要去找昨天换下来的衣服,程铭转身就把一套叠好的家居服翻出来放到了他面前。薛枫半是惊讶半是不可置信地一看,俨然是个自己过去经常买的品牌。
某些陈年往事随着这个品牌的出现而浮出水面,薛枫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不红了。但他还是觉得困,从程铭手中接过杯温水喝了两口,打了个哈欠,就又裹着被子倒在了床上。
“等我十分钟。”他说:“十分钟后我再起……”
“好吧,”程铭点头,亲亲他的脸颊:
“那我十分钟之后再叫你。”
说是等十分钟,结果15分钟过去了,程铭才过来叫他。而此时薛枫已经又快进入深睡眠了。见他实在困得很,程铭想了想,伸手就去解他身上那件睡衣的扣子。
薛枫睡的迷迷糊糊的,直到衣服都给拽下来了,才隐约反应过来程铭在干什么。他知道程铭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也就懒得再阻拦,困倦地闭着眼睛由他去了。
等薛枫被一个落在唇上的吻彻底唤醒的时候,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换好了。见他已经醒过来了,程铭弯腰帮他把鞋穿好,然后微微俯身,抄着腿弯毫不费力地把他抱了起来。
出租屋的房顶比较矮,所以抱着薛枫的时候,程铭始终是弯着腰的。他朝卫生间走过去,把他在水池前轻轻地放了下来。水池的边上,已经提前准备好了洗漱用品。
“洗漱完就来客厅吃饭吧。”
程铭很眷恋地从背后抱着他,趴在他耳边说道。昨天的整个晚上,他都是拉着薛枫的手睡的。这种和喜欢的人肌肤相亲的感觉实在太美妙,他实在是不愿意松手。
但是早饭才刚刚买回来,还没有准备好。程铭于是最后紧抱了他两秒钟,埋头在他脖子上亲了一下才转身离开。
他这边心满意足地扭头走了,薛枫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目睹了这一切,被他这股腻腻歪歪的劲儿逗得直想笑。
这人也真是的,明明【写烫到那段时间】
这件浅灰色的家居服,穿在身上很舒服也很合适。他伸直胳膊比了比袖口,又看了看裤子。尺码都刚刚好。
薛枫并不很意外地挑了挑眉,再次看向镜子——结果在和镜中的自己目光相对的下个瞬间立刻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刚才有程铭腻腻歪歪的挡着,还没看到有什么。现在程铭把他松开了,薛枫对着镜子再一看自己从脖子到锁骨上那些昨天亲昵时留下的痕迹,真是着实地吓着了。
他不是没有听说过草莓印,也大概能猜到身边那些谈恋爱的朋友们脖子上那些发红的印子是怎么弄出来的。
但是听说过是一回事,看着它们如此清晰地出现在自己的身上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夏天的家居服比较宽松,看得也明显。从脖子到锁骨,再到两边的手腕上,吻痕草莓印和牙印交错横生,被白皙的皮肤衬托着,存在感愈发的明显。
这还是家居服没有盖住的地方。薛枫往镜子前靠过去,掀起衣服看了看,两眼一闭立刻重新把衣服盖上了。然后他火速刷完牙,往发烫的脸上泼了两把冷水。
洗漱完毕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程铭正在往客厅的茶几上摆放碗筷。盘子里放着炸的酥脆的油条、各种肉馅素馅的包子,两碗在楼下买的骨汤鲜肉馄饨和一杯常温的甜豆浆。
另有一小叠脆生的糖醋萝卜片,是几天前程铭照着网上的教程腌好的。那时薛枫的手被烫了,还住在这里。
“先随便吃点吧,”程铭收拾着桌上的包装袋,没回头随口对薛枫说:“你刚睡醒,没什么胃口。现在差不多是十一点半了,中午饭等两点左右再吃吧。”
哦,居然只是早饭吗?
薛枫还以为早午饭就这一顿了。毕竟他在家里睡懒觉到中午的时候,早饭的那顿就主动跳过了。一天只吃午饭和晚饭两顿,如果饿了就晚上再补个夜宵。
两代人各过各的时间,互相不影响。
可是薛枫知道,程铭是习惯早起早睡的。如果要他迁就自己的作息,早上起来后肯定会饿。于是这样一来,薛枫倒不好意思继续自己假期里的不健康作息了。
当然了,该心疼心疼,该抱歉抱歉,刚刚自己灵机一动想到的计划不能变。这人固执己见地跑去厦门躲了他三年,今天薛枫非彻彻底底算回总账不可!
于是他走过来的时候,手在程铭肩膀上轻轻一拍。对方看过来的瞬间,薛枫在脸上扬起个大大的微笑:
“早啊,学妹。”
他这样地说着,俏皮地歪了歪脑袋。
程铭收拾好了包装袋,正在分筷子。听了这话,他手里捏着的那双筷子顺着手指一骨碌,“啪嗒”掉在了桌上。
程铭回过身来,脸上幸福的笑容僵硬地凝滞了。他低了低头,似乎是想要狡辩,然而终于还是辩无可辩,垂着脑袋很抱歉地尬笑了两声: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哦?所以你承认了那个号是你。”
“……好像是这样的。”程铭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他套了话,虽然已经晚了:“所以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发现什么?是发现那个微信号不太对劲,还是发现数学系其实根本没有张唯馨这个人,有的只是个已经大学毕业的、顶着人家小姑娘的名号偷摸来加我微信的男研究生?”
程铭沉默地低着头,更惭愧了。他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对面的矮凳上,把豆浆往薛枫面前推了推:
“我没想到会这么明显。”
“真的非常明显,”薛枫毫不留情地戳穿他:“明显道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不太对。一个数学系的学妹在树洞上看到了我的毕业照,那么执着于问奚语念要到我的微信,怎么可能在加完之后过了那么久都不说一句话?”
“还有你的好搭档,我们的好校友奚语念。她喜欢在编故事的同时加好多人物设定,这我是知道的。说起来我们还曾经合力演过别人,当时真是没想到有天我也会被她演,而且还演了两回——学妹一次,雍和宫一次。”
“可能是由于演员人数紧张的缘故吧,她自己这两回都不得不亲自出马,饰演与她性格特点完全不符的角色。”
“就拿学妹这件事来说吧。如果她和那位学妹的关系真像设定中的那么好,以她为人处世的方式,怎么可能放任自己的女性朋友喜欢上一个同/性/恋的男生而不加以制止?”
“……”程铭看起来有点似了:“这么早的么?”
“但这也只是我开始怀疑的时间。”薛枫说:
“我对人对事总有各种各样的揣测,其中的大部分一打岔就忘了。所以对于这些,我也只是觉得奇怪。在没有任何证据支撑的情况下,我不能也不会胡乱揣测。”
“后来我有意无意地和那位学妹保持了联系。根据我久病成医的经验,从她的说话方式和仅有的那几条朋友圈里,我推测她应该是个不很爱说话的人。”
“更奇怪的是,有些事情我明明从没说过,她却似乎很了解。有些事情我反反复复地强调,她却总也记不得。就比如说她总是会忘记,我早就说过我是个同/性/恋。”
“但这也可能是因为她不愿意接受这件事。不过这就更让人匪夷所思了。她只见过我一张照片,根本没理由对我那么执着。我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怎么没可能那么执着。。
程铭低头喝了口汤,在心里默默反驳。
如果是他的话,万事皆有可能。自己当初对他动心,不也只是因为在住院部的葡萄架下看了他一眼吗?
“直到你送来了那份礼物。”薛枫说。
程铭:“……啊?”
“你是说,那盒枫糖还有那张卡?”程铭记得很清楚。
“对。”薛枫点点头,推开喝了一半的馄饨,从盘子里拿了个素馅的包子:“这两样都是线索。”
“先说枫糖。”
“我收礼物的时候有个习惯,不管这件礼物是谁送的,我会第一时间上网查价格。这样我才能在下次回礼的时候,知道对方希望收到什么价位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