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根本查不到那个规格的枫糖。我查到的都是些包装相同但是被做成枫叶形状的很大块的枫糖。而我收到的那些糖豆都很小,只比劳拉西泮的药片大一点点。”
“因为右佐匹克隆实在是特别的苦,所以我总会在吃完药之后先吃块糖才去刷牙。我每天就这个时候吃糖。我不相信那位素未谋面的学妹会这么了解我,以至于能猜到我在吃很苦的药,所以特地把糖重新做成了小块的。”
程铭抿了抿唇,睁大眼睛望着他。巨大的感动从心底里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不是所有的用心都能被看到的,但他的爱人偏偏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微小的细节。
“再就是那张买衣服的卡。你当时给出的理由,是她在店里工作的姑姑送的。”
“我当天下班就过去看了,整个店里全都是男装。所以这张卡当初根本不可能是送给女孩子的。尤其还是个既没有男朋友,平时又没有穿男装习惯的女生。”
“而且我拿着卡去问过了,这张卡是充值的,根本不是什么员工福利。这还不算什么,最明显的还是那家店的装修风格。”
“其实我衣柜里没几件夏威夷衫。这几年唯一有记忆穿过的一次,还是上次在住院部和你们拍合照的时候。”
“对我来说,那种衣服可以拍照穿,可以在家穿,就是不能出门穿。所以我虽然喜欢,却也只有那么两三件这样的花衬衫。”
“……哦。。”程铭局促点头。
心说好吧,这真是误了个大会了。
“你挑的那家男装店倒好,”薛枫说着就想笑,手总左往右挥了下,做了个极其夸张的手势:
“从最东边到最西边,整个架子上一水儿的夏威夷衫,看得我眼花缭乱,还以为是不是走到了热带水果摊。”
“然后我再一看那位学妹的朋友圈,多少年都过去了,学校食堂早都拆了重建了,她发的还是几年前的样子。我在学校树洞上一问,说这打饭的窗口早都没了。”
“底下还有在读研的同学说,图片上的饭菜看起来有点眼熟,像是读本科期间吃过的,不过因为难吃早就不做了。还开玩笑说这别是楼主的对象发的吧,如果是,建议查查对方身份证,这位在读本科的对象,别是研究生装的。”
程铭干笑一声,彻底的百口莫辩。
“综上所述,能请得动奚语念帮忙撒谎,见过我穿那件夏威夷衬衫,知道我有事没事的爱琢磨着挑两件好看衣服,知道我吃的药很苦,又不喜欢吃太多糖的人……”
“我想不出来第二个。”
这件事情,薛枫忍着笑说,程铭也忍着笑听到了最后。可他坐在对面看着他,目光中还是不禁流露出几分遗憾:
“原来你从那时候就知道了。”
“我该早点来找你的。”程铭说。
“你来的其实挺早,”薛枫放下那杯豆浆,心情不错地翻了个白眼:“但是架不住你只看不说话啊。”
“……?”程铭眨眨眼,试图蒙混过关,
“什么只看不说?”
“你少看了?”薛枫揶揄地看他:
“自从我把公司地址给了那位‘学妹’,你就每天在我上下班的路上晃悠。我扭头找你,你就赶紧鬼鬼祟祟地躲到树后面去。这桩桩件件的,我哪点说错了么?”
“没、没说错……”程铭今天第无数次被戳穿,此时疑似已经失去了所有争辩的力气和手段:“我还以为我那时候藏得很好,结果你居然早就看到了……”
“为什么你什么都知道?”
他有点无奈的笑着问他。
“我为什么都知道?大概是因为,你一直什么都不跟我说吧。”薛枫轻描淡写地怼了他一句,却没真的生气:“我没有别的办法。你不主动跟我说话,我只好帮你一把了。”
“还记得那辆差点撞到我的自行车吗?”
“记得,”程铭放下了筷子,心里一紧:“你当时神情恍惚的忘记看路,是不是因为我打扰到你了?”
薛枫摇摇头,端起杯子喝了口豆浆。睡了这么久起来没什么胃口,他索性放下筷子不吃了。看到程铭担心的表情,薛枫对上他的目光,心里头一回莫名的有点发虚。
“骑自行车的那个女生,我其实认识她。”他欲言又止地说,自己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说了实话:“那个女生叫舒曼,还在上学。……她是我表妹来的。”
“她最近还在放暑假。我当时打电话找她来,就是为了让她在去上班的路上,配合我演你一下子。”
程铭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所以?”
“……所以,”薛枫紧张地吞咽了下:
“我根本没有恍惚,她也不是分神了没看见我。她是看见我在路上站着,才骑着车撞过来的……但是她是有分寸的,没有撞上!而且她从……”
“那你的手呢?”程铭问,眼底满是紧张和心疼:“你的手被蒸汽烫到了,也是为了给我一个台阶吗?”
薛枫一愣,赶紧解释:“噢噢那个不是,”
“那次是真的没留神给熏了一下,只不过我把严重的程度给夸大了。医生说没什么事,只要及时冲过了凉水,晚上不起泡就不用管了。而我稍微地,艺术加工了一下……”
“还有类似的事情吗?”
薛枫想了想:
“团建必须喝酒的事,是我知道了学妹是你后,故意说来骗你的。其实那天我根本没给人挡酒。醉成那个样子是因为我知道你肯定会来,所以在饭局结束后加餐了。”
“还有那个印了枫叶图案的箱子。那是第二天早上你走之后,我凑巧了看见的。本来没以为跟我有什么关系,结果密码锁让我输了我的生日给试开了。”
“我当时正在费尽心思地寻找你还喜欢我的证据,没想到你刚走我就找到了。锁都开了,我就不得不看看了。看完我就明白了。”
“还有昨天的麦当劳,说是玩什么游戏,其实就是奔着把你灌多了再赶紧跟你把话说开了去的。”
程铭:“还有吗?”
薛枫:“……就没了。”
程铭神色复杂地看了他半天,最终也只是无奈地低头笑了笑。然而他很快严肃下来,握住了薛枫的左手:
“这些事我瞒你太久了。”他说,
“是我不好,不怪你着急。”
停了一会儿,他又说:
“但是以后不可以再这样了。”
“不要再通过伤害自己的方式来让我难过。这个办法肯定是奏效的,会非常奏效。”
“噢噢,”薛枫:“但是我没,没……”
他的手抬起来,在面前比划了两下,没有能够说下去。程铭把话接了过来:
“我知道你没打算让那辆自行车撞上你,”
他温和地说道,语气中并无责怪的意思。他走过来坐到薛枫身边,张开手臂轻柔而亲密地抱住了他,隔着衣服安抚地轻拍他的后背:
“我相信你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也相信你身体的代谢能够轻易地消解掉这两个晚上的酒。”
“但是我能感受到,在这些看似在控制范围之内的破冰办法,其背后折射出来的理念,大概就是你其实并不是很在乎自己的身体。”
“但是在那个时候,我还什么都不是。所以我虽然觉得心疼,却也没有立场或资格因为那时的事责怪你。”
“都是过去的事了。”薛枫道,尽量不动声色地揭过了自己的心虚。程铭的怀抱很温暖也很让人踏实,他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是的,”程铭点头:“都是过去的事了。”
就在薛枫以为,这个敏感的话题就这样被轻轻放下的时候,程铭再次开口:“可现在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我现在是你的男朋友。”
薛枫趴在他怀里“嗯”了声:
“是这样的,男朋友。”
程铭: “所以如果你继续这样不关心自己的身体,我虽然不会怪你,但我会认为是我这个做男朋友的不够称职。”
薛枫:“……”
?!什么逻辑…。。
下巴颏枕在程铭肩上,薛枫重新睁开眼睛,悠悠地叹了口气:“……那你很讨厌了。”
他的语气无奈,程铭却听得出来,他并没有生气,反而是在不好意思。于是他微笑起来:
“嗯,你说得对。我讨厌。”
“但是我们去做情侣戒指吧?”
薛枫猝不及防,在他怀里一僵:
“啊?”
搭在程铭肩上的双手微微用力,他略微分开些距离,怔怔地看向程铭的眼睛。他差点以为程铭在开玩笑:
“你认真的?现在吗?”
“不现在去,下午睡醒了觉去。”
“附近有个手工作坊,”程铭说:“我们可以去做手工的银戒指。就是你之前说过的那种。”
“要去吗?”程铭问他:
“还是之后有时间再去。”
明天就又该上班了。薛枫一想:
“那今天去吧。赶早不赶晚。”
这句话说完,薛枫自己就先笑了。
他问程铭:“我们是不是进展太迅速了?”
“也还好吧。”程铭说,把那句险些脱口而出的‘都已经三年了,这已经太慢了’咽了回去,换了种更委婉也更为间接的回答:
“因为我很确定喜欢的人是你,也只可能是你,所以当我们越来越靠近的时候,我并不会觉得快。”
“我也是这么想的,”薛枫笑笑:“所以我们做什么款式的戒指呢?我之前在网上查过,手工银戒指能做的款式好像不多吧?不是莫比乌斯就是无穷符号……”
两人一起收拾着碗筷,薛枫忽然想起来:
“你不是订做过一整盘的戒指吗?”
“快拿出来,让我看着参考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