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妃抱着托盘立在他身旁,俯首弯腰交头接耳说起悄悄话:“臭小子,你带个女人回府还不算,怎的还来这里讨璃娘嫌!”
这上来一通偏心质问,不知道的还以为太妃是谁的亲娘。
萧玉宸打量着眼前头缠布巾身披麻布的妇人,与平日里穿华服遗容不凡的太妃,简直是判若两人,桃眸一禀眼神嫌弃:“母亲您也尊敬体面些,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正日里来这里当下人,自找苦吃!”
“哎呦,小子!你给我小声点!”太妃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抬手冲他肩膀拍了一掌,挑挑眉道,“我给璃娘帮忙有什么丢人的!倒是你,快给母亲说说那宋娘子是怎么回事?虽说两家打小定下婚约,如今姻缘注定,官家下旨命你娶了璃娘,便应洁身自好才是,而且,我瞧你小子,平日里不近女色”
她嫌弃地上下打量几眼,冷不丁又在他肩膀锤了一拳:“你这时候添什麽赌!幸亏璃娘识大体,不与你计较,没因你迁怒于我抛弃我。”
“......”萧玉宸明白了,合着不是为他担心,这是担心自己个儿。
萧玉宸鼻尖一酸忽然有些委屈,到底是自个儿亲娘十月怀胎不是捡来的,舀了一勺子嫩羊肉给她放瓷碗里。
“臭小子,这还差不多,知道孝敬着母亲。”太妃早已馋了,拿起筷子夹起来吹了吹热气,“两个月也不来看母亲,还以为你不要为娘了。”
“孩儿岂敢。”萧玉宸再给她夹了一块蛋黄,搁在碗里晾着反揶揄道,“母亲你也真是的,这与宋家自小定下的婚约,还是您在我幼时撺掇着非要定下这门娃娃亲。当年宋伯伯为了我上谏,这才获得谋反罪抄家流放,宋娘子更是命途多舛。若说这里面有过错,也必定有您的一份。”
“哎呦!”太妃咬到块药材硌到了牙,急忙捂住他的嘴急道,“臭小子你要上天,赶紧给我闭嘴!我可没做出让宋娘子进家来这种混账事!”
果然很害怕被沈璃抛弃。
这么喜欢儿媳妇,干脆以后你俩过得了。
“母亲,此次孩儿其实是来找你的。”萧玉宸正色道,玩笑归玩笑,言归正传。
“找我的?”太妃咔嚓咔嚓咬下几口萝卜,一副闲事别找我的表情,“找我作甚!”
“您可否还记得祖父?”萧玉宸眸光沉沉,面具下的神情严肃而愤恨,“祖父他是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
太妃停下吃饭动作擦了擦手,她自然记得,那年冬天她的父亲上阵杀敌,掉进了金人设计的陷阱里,剜肉剔骨喂了沙漠里的狼群,连一块完好的尸骨也没留下。
杨家祠堂没有忠骨,只有一排牌匾祭奠着连尸身也没有的忠魂。
“金人就混在汴京城里。”他继续说道,“还记得上次恶霸王奎被毒死之案吗?所用之毒为金国七骨花,后院挖出金人的尸体,也并非偶然。那是金人来寻找遗失中原的小王子完颜笙。”
“你的意思是金人混在城里,伺机寻找小王子?”
“金国内战不断国力衰弱,几个王子接二连三暴毙,只怕是大臣阿古朵的手笔。此人阴险狡诈积蓄权势想篡夺王位。现下老金王年老衰弱,像极了三年前开国御敌之战时的大宋。”
那时萧玉宸顽抗抵御外敌,他的亲哥哥却在此时登上皇位。
太妃沉默,三年前一战她儿险些丧命,她也因此与官家决裂,搬出皇宫在平王府里自居,发誓再不过问天下之事。
“因为膝下无子,这老金王才想起来,早年在边关宠幸过一个中原女人,生下一幼子种下这七骨花,便暗中派金人来中原寻子。这七骨花乃王室毒药,民间并不多见,幼时种下再涂上这七骨花,浑身如同地狱曼珠沙华绽放全身。”
“你是怀疑这完颜笙,就藏在这食肆中。”太妃瞬间想到了一个人:江湖盟主公子温阑。
此人从小身世不明,样貌俊美全身上下白纱遮掩。
还是江湖头头,潜伏在璃娘身边。
一定是有着特殊的目的。
太妃本就看温阑老在沈璃面前晃,对他颇有微词,这下更准备防着他了。
“或许。”一连几日忙着政务,萧玉宸本有些乏了,喝了一口丝瓜汤辣得满脸通红没把肺咳出来。
沈璃藏在柱子后,听到咳嗽声瞧着他的窘状捂嘴差点没笑出声。
今日晚间,温阑并未来食肆弹琴。
约莫二更时辰,胡同小巷里的梆子邦邦响了两下。
他才提着一壶酒,敲响了沈璃的屋门。
沈璃正坐在房内给面具编头饰,听见敲门声放下手里的活,打开门惊讶道:“温公子,你怎么来了?”
温阑晃晃手里的酒壶:“偶然间得一山泉佳酿,想与娘子共饮一同品鉴。”
沈璃隔着屋门瞧了瞧他,月光下一身白衣清冷得不像话,红绸檀珠佛口慈心,仿佛近在眼前又仿若远在咫尺,熟悉又陌生不可捉摸也总是抓不住。
不知为何,她想起了那个吻,如他一样梦幻的吻。
温阑单手持萧挡住屋门,势在必得调侃道:“怎么,屋内可有其他人?”
“可是有什么不方便?”
沈璃犹豫片刻打开了房门:“进来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