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看四周的陈设，她便知道自己已经回了家了。

听见屋内有声音，皓月便挽着袖子推门而入，像从前那样毫不见外地一屁股坐在她床榻上，深深地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道你们出去这几个月是发生什么了，哦，元香告诉我你知道她的来历了。然后她就发了疯一样地在藏经阁读书练剑？我第一次看贪生怕死剑在她手里竟然有种剑灵传说里的霸气了。”

“你走的这段时间我座下弟子都在跟我念叨你，说什么还是清律长老剑耍的好，连我师父观月都说你要是能快点回来就好了……”

皓月的嘴皮子一刻不停地念叨着，柳伏意唇边携着笑，听了一会儿之后才慢慢道：“我应该也没有一睡几个月吧？怎么元香在你嘴里都要变成剑仙了。”

皓月终于顿了顿，连番的长篇大论慢慢被她吞进了肚子。

“你睡了三天三夜，连前掌门林秋池听说你回来了都出关了。”

柳伏意不知道那四个家伙究竟跟灵剑派的众人说了什么，能让她师父放下面子芥蒂以及心结走出清云峰，想必不是什么小事？

察觉到柳伏意逐渐凝固住的笑意，皓月适时安慰道：“你想什么呢？这段时间修界太折腾了，从合欢宗到如今的锦绣坊，大家也算是倒霉透顶，没一件好事儿能宽宽心……”

皓月伸手轻轻扶着她的手背，那双如水的眸子里写尽了关切：“再说，过段时间不就要到年关了？”

哪怕皓月不直说，柳伏意大概也猜到，怕是灵剑派的几位长老和亲近的人都知道她寿数无几的事了。

似乎从取剑伊始，大家心里便藏着最深的一层不安。

那就是短命剑的传说可能并非空穴来风，如今真的要应验了，反而没有那么难以接受，只想让她在有限的时间里过得更加快乐一些。

皓月见她若有所思，怕又是在想什么死不死的事情，连忙伸手拉了她一把：“别想了，你都回家了，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糟心事就先放一放～我跟你说，沈听寒和元香呢正在藏经阁用功，你两位师父都在清云峰想着给你办一场生辰宴，阮长风和玄易在那儿帮忙呢。”

皓月笑了笑，又凑近了些：“你可睡饱了？要随我到处看看吗？你不在灵剑派的这些日子，大家都很想你。”

柳伏意“噢”了一声，迅速穿戴洗漱好便跟在皓月后头出了门。

清净峰在她打理之下井井有条，从前她门下的弟子也都因为师父暂理清净峰事宜而搬进了清净峰居住。

久无人烟的清净峰竟也难得的十分热闹，没几步路就遇到几个曾经教导过的弟子，少年少女脸上的意气冲进柳伏意的眼眶，撞得她久久回不过神来。

皓月一言不发，却是把柳伏意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收归眼底。

一去几个月，从取剑开始，柳伏意从原本装模作样压抑着自己的性子，到现在根本再察觉不到自己的本性。

她现在活像是个短命剑的傀儡，拖着疲惫不堪脆弱无比的肉身奔赴一趟趟危险，就等着时机成熟，然后顺其自然地死在那里。

柳伏意这段时间始终在外奔波，每个门派相隔甚远，甚至因为门派大阵上充沛的灵力的影响，各个门派内的季节更替都并不明显。

回到灵剑派，她才察觉到属于阵外人间慢慢吹拂过来的风，有些冷意，有些梅花香。

柳伏意这次回到清净峰一呆几个月，平日里也不怎么出门，几乎一直闭关养伤练剑，她不主动现身，也极少有人能见她一面。

*

清月峰下了一场纷纷扬扬的白雪，红梅盛放于凌寒之下，簇簇梅花之前，一道紫色的身影正极其顺畅地使出了一整套剑招。

顾元香一套剑法结束，阮长风与玄易便相视一笑为她鼓起掌来：“你这都练了几个月霜月剑法了吧？还不换一套新的么。”

顾元香气喘吁吁地走至二人身边坐下，隆冬时节凉亭上攒了一层厚厚的白雪，四周呼啸的风都直直地吹在几人脸上。

元香喝了口水，道：“练剑又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练成的，只要我把霜月剑法练得足够熟悉，贪生怕死总能派上用场的。”

“你不是说除了练剑，也要重新制蛊吗？小毒王可有什么成果给我们瞅瞅呢？”

她毫不避讳蛊毒道的事情，从腰间摸出一只新鲜的小虫来：“灵剑派能找到的根骨不错的毒虫太少了，找了几个月也就这么一只能看看……我试着养养吧，不能保证它一定能长成绝命蛊就是了。”

三人闲聊了一阵，过了半晌，沈听寒的身影便也从山下出现，慢悠悠地在唯一剩下的空位上坐下。

“你们不还要去清云峰帮忙准备年关的事项吗？我还有养蛊的事情要和沈听寒聊，你们先走吧。”顾元香出声赶人，阮长风和玄易也没多想，各自应了一声便往清云峰去。

清月峰半山腰处飘着鹅毛大雪，紫衫的姑娘收了剑，蹙着眉，手指重重地点在石桌上。

“你想好了？一定要如此？通天之术背后的代价你可有想过？”

沈听寒口中呼出一道长长的白气，他一连几个月都没能见到柳伏意，藏经阁的书翻来覆去地查了个遍，也没能找到什么破解短寿之法。

于他而言，此时有办法能知道伏意面临着一个什么样的境遇，也是一种莫大的慰藉了。

“什么代价，我都心甘情愿。”

顾元香深深叹了口气，从腰间把那只小虫又取出来，念叨说：“对阮长风和玄易，我都只说它是用来制绝命蛊的。你要窥知天命也不是不行，这种小虫叫做知微，也是我师父的祖师爷摸索出来的一种禁术。”

知微虫的洞察力极强，因而辅以血阵和足够强的灵力献祭，就能够见微知著，以小观大。

小至毫末，大至宿命，皆可细观。

知微虫比起什么天道神山又渺小的约莫不可见，因而以它为眼窥视宿命，几乎不会有被发现的风险。

“你可想好了要看哪里？”

“魔气最盛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