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孩子已经死了，那正在踢莫娘肚子的又是什么？

“现在莫娘的肚子里有一只小鬼，攥着她的脐带玩儿。”

柳伏意说出一个听上去极为血腥怪异的画面，然而庄大志看她脸色的时候，也只觉得她见怪不怪的。

庄大志五大三粗的，跌在地上起不来，跟他娘一起抱头痛哭，抽抽噎噎地才挤出一句：“那……那咋办啊？我媳妇的命就没得救了吗？”

柳伏意见他如此，也有些无奈，道：“我可以帮她把小鬼从肚子里取出来，只是这孩子的命当然也留不住的……况且村里那大夫明说了让你们听天由命，他怕是知道村里妇人都生不下孩子要难产而亡，其他的妇人都死了，唯独你家莫娘没死，你们以后如何在村里生活下去？”

庄大志横着脸色暴起，仍然压低着声音不叫旁人听见：“哪有这样的说法！明知道村里有鬼，遭了邪，上趟山求告两昆仑才费一天功夫！愣是看死了那么多人都一声不吭，狗屁的烂村子！您若能治好莫娘，我便连夜带着我老娘和媳妇离开，再也不回来了！我等定然不会出卖各位仙人的。”

柳伏意点点头，对沈听寒使了个眼色，她便先上前一步，对准莫娘的肚子使了个法术。

当着庄大志和庄老娘的面，柳伏意淡青色的灵力丝丝缕缕化入莫娘的肚子，硬生生从她腹中拽出一个活蹦乱跳的满身煞气的小鬼来。

庄老娘见那小鬼属实，眼一翻便晕了过去。但沈听寒在边上，她倒也没什么大碍，两针下去又给老太太的神智拎了回来。

庄大志擦了擦额头的细汗，没想到这几人是当真有本事的。

那活蹦乱跳的小鬼被柳伏意的灵力隔空掐着脖子，它也不急不闹，依旧张着手，向柳伏意笑眯眯的，想要凑近她一般。

柳伏意冷着眼，手上一拧，那小鬼被她生生拧断脖子，就这样化成一团黑气散了。

庄大志这下更不敢得罪柳伏意，小心翼翼地爬过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先看了一眼莫娘的情况，随后问道：“仙人，莫娘是不是没事了？”

不等柳伏意回答，沈听寒适时上前来道：“小鬼死了，腹中仍然有一胎位不正的死胎。月份大了，这孩子也还是必得生出来才行的。”

他几针下去正了胎位，又辅以灵针口诀将莫娘的神智唤回来：“嗯……正是因为莫娘孩子的月份大了，才被小鬼闯进肚子，夺走了孩子的生机。庄大哥，你这村长难不成是要你断子绝孙吗？”

有沈听寒的医术和灵力作保，莫娘生下那死婴倒也不算折腾。阮长风想着，妇人生产本就是鬼门关走一遭，莫娘哪怕是生个死胎下来，那身体上的痛也是强忍不住的。

他一早就给庄大志家布好机关法器，以保他们的交谈莫娘的哭喊声都不会外泄打草惊蛇。

莫娘生下孩子，外头天已经亮了许久了。她正虚弱着，满头的虚汗，却也是捡回了一条命。

庄大志见莫娘醒了，别提多么高兴，恨不得当场将沈听寒认作义父，供在他家祠堂里才好。

沈听寒仍然笑得一派温和，从袖中摸出一块帕子来擦了擦汗，提示道：“庄大哥还是尽早收拾东西，今晚等村里的人都睡熟了，赶快离开这儿吧。那小鬼不过是个化身，待得越久对你们越是不好。”

庄大志眼见着这几位修士真的又杀鬼又救命，那还说啥了，给他们行了大礼便着手收拾盘缠，打算等着夜色离开同心村。

庄大娘见儿媳妇的命保住了，对他们五人更加信任，庄大志忙活着收拾行李，她便给五人端茶倒水先招呼着。

阮长风喝了一口手中的热茶，紧绷的神经慢慢放缓了一些，问道：“大娘，村里难产而亡的妇人多吗？”

庄大娘几乎是想也不用想：“当然多啊，也是因为难产的妇人太多，村里要真有什么小鬼啼哭，大家都当是正常的，找个人来作法驱邪也就好了。谁能想到这妇人难产是与小鬼有关呢。”

“而且我们村里，夫妻多半都是感情很好的，但凡是难产死掉的妇人，他们的丈夫再过个几年也都殉情而亡，怎么死的都有，大家也都没怀疑过。”庄大志沉默了一会儿，望着莫娘的方向，终是下定决心一般，跑到柳伏意跟前小声道，“仙人莫怪。我是留了个心眼儿的，莫娘怀孕后我便特别害怕她也……于是花了些时间查了查，这最先难产而亡的妇人便是村东头赵家的媳妇，他家如今倒也是唏嘘。”

元香探了个头：“庄大哥细说吧。”

庄大志道：“村东头赵家几年前就死绝了，他媳妇还是从外地娶的，夫妻举案齐眉郎才女貌，可是一番佳话呢。他家本来也富庶，没想到他媳妇难产死后没多久，赵家郎就上吊死了，他家上上下下十几口人也都死在大火里，家破人亡啊。”

庄大娘点点头，见面前这五个孩子瘦的很，拿出几个胡饼来放到大锅上蒸着：“赵家现在是一片废墟，村里也不肯出钱修缮，许是死了太多人，路过的时候都觉得后背冷得很。如今看来，赵家死得冤枉，怕也和鬼魅什么的有牵扯吧……”

她停顿片刻，补充说：“各位仙人还是等到夜半再行事，白日里村里其他人不待见外来人的……我们庄家先前不在这村里生活，是几年前我这儿子不争气，在幽都没能中举，在外寻不到个好活计，才回这儿来的。”

“好，老人家放心，等您和庄大哥莫娘平安离开这儿了，我们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