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回荡着恶鬼的嘶吼声,那被定格的女鬼站在原地,呲着牙,望着阮长风目眦欲裂。
阮长风没有一丝犹豫,抄起手边无甚灵力的佩剑,又从符袋中摸出一道雷符,狠狠将灵剑扎进那厉鬼的脖颈中。
疾雷猛的自厉鬼头顶灌下,生生将她劈成一缕黝黑冰凉的寒烟。
转瞬间,冲天的煞气便将阮长风直接掀翻在地,他匍匐在地上,短时间内被重如泰山的煞气压制着,根本爬不起来。
而那漆黑煞气的源头,就在他挖出来的那具女尸身上。
仔细打量片刻,阮长风才将将把杂乱的心绪平息了下来。
送子观音像上的女人面孔分明是按照这具女尸曾经的脸来描摹的,甚至这工程还是在她死后才开始。
由于人死了太久,只看得清楚骨骼轮廓,面上的肌肉皮相都腐坏了,才导致雕刻的玉女像与原来设想的模样有了些许不同。
以尸设阵,又以厉鬼守阵,如今厉鬼不在,阵眼曝露在外,破解之法却也简单。
毁了阵眼尸首,一切自当迎刃而解。
可前院状况不明,阮长风被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的阴风邪云死死摁在地上,轻易动弹不得。
乌黑的邪云中翻滚着猩红的闪电,自女尸身上旋转腾空而起,顷刻间就要吞灭整个同心村似的。狂风吹袭,在他耳边犹如恶鬼的哭嚎。
他抬头,目之所及,尽在一片晦暗中。
阮长风面不改色,迅速将目光从漫天黑云上抽回来,咬着唇,硬是狠心将十指扎进地里,用手臂的力气带动他向女尸爬去,哪怕十指的指甲掀翻都在所不惜。
他尝到唇上鲜血的味道,指尖传来的疼痛像几千个银针扎着他的五脏六腑。
阮长风强忍着不肯松口,只迅速回头望了一眼前院。
漆黑的门板之后看不出他师弟师妹的身影,就连那小鬼也迹不可寻。王家有如一座空无人烟的荒宅。
恍惚间,这片天地似乎只有他一个人了。
指甲一个个劈开,断掉,他却在这钻心的疼痛里更加清醒更加坚定。
“我是没什么灵力,但你要觉得光靠这种小把戏就能困住我,未免也太小瞧我了。”阮长风吐出一口血水来,再伸手,扣住女尸早已风干腐烂的胳膊。
他的剑被雷符劈坏了,再往符袋里摸去,只剩下一张火符。
女尸在毁天动地的煞气之下,隐隐有活动的趋势,四肢骨骼在阮长风接近她时已经发出诡异的声响。
厉鬼消散,魂魄回归,她很快就要苏醒了。
“单用火符烧不死她,必须有什么困住她才行。”阮长风想。
他手中的那截手臂反抗得更加厉害,一节枯朽的臂膀竟也能将他掀来掀去,左右拷打。
阮长风在后院过了这样久,也根本吃不准是否已经过了一炷香时间。
他着急了,便没有办法静下心来思考一个两全之法。
阮长风垂了垂眼,依旧是当初那种云淡风轻运筹帷幄的样子。
他冷哼一声,紧接着从符袋中摸出仅剩的一张火符,快准狠地贴在了自己胸口处。
他从来就是个为达目的,哪怕玉石俱焚也在所不惜的家伙。
火符触物即燃,阮长风顿时被烧成一个火人,他却是猛的一个借力翻身,以自己做困缚,死死地禁锢住女尸即将活动的四肢。
两人紧密交叠在一起,熊熊大火烧着阮长风的全身,他身上痛的麻木,分不清耳边到底是他头发皮肉被烧烂的声音,还是女尸对自己生机被焚毁的不甘。
他的面部没有被大火覆盖到,将死不死时,他从那慢慢要平息的火焰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她还是穿了一身紫色,脖子上围了一圈红色的细纹又是什么呢?
她受伤了?
阮长风自嘲似的,唇边浮起一个不那么好看的微笑:“天老爷,我可从来没想过哪天我要死了,死前的走马灯会是你的脸。”
他的声音太小,又断断续续,以至于飞奔而来的怕死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怕死剑灵及时出手,一剑飞来,迅捷的剑风将阮长风身上不息的灵火砍灭,回旋一圈,狠狠地扎穿被他禁锢着的人形。
阮长风被她提起来时,整个人还是懵的。
不过他片刻后便反应过来了,这不会是元香。
元香哪来的这么强大的灵力,这样精准的控剑。
这一代贪生怕死剑的剑主,终究还是祭剑了吗?
阮长风面色暗了暗,连身上被火烧遍的刺痛都有些无暇顾及。
“元香还会回来吗?她祭剑的时效,是多久呢。”阮长风被怕死提着走向前院,声音低低地问。
怕死却是惊诧,阮长风竟然如此敏锐,不过很快她就不再关心被察觉夺舍这件事本身,随口应和道:“她失去了两魄,等你回到他们身边,我就会回到剑中去,元香就可以回来。”
“两魄的代价呢?”
怕死有一瞬间的沉寂,脚步的动作却不停:“一魄失五感,一魄损仙缘根脉。元香的修仙之路也就到此为止了。”
阮长风听了,默默地摇了摇头,道:“损仙缘根脉,她有蛊虫术想必也……不怎么放心上。倒是失去五感,对元香那样爱热闹有趣的姑娘来说,也太残忍了。”
怕死毫不留情道:“难道不是你们三个,拖累了元香和伏意么?一个天命剑主,一个魔剑之主,双剑秘术开启,她们没有好下场是自然的。”
她话说的笼统,阮长风却仍然从她不平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些言外之意。
什么叫做双剑秘术开启,都没有好下场?双剑秘术不是贪生怕死剑的秘术,还包括天命?
难怪柳伏意的灵力和身体都急转直下的虚弱……
可天命开启的秘术又是什么呢。
阮长风蔫蔫地垂着头,不过一会儿,怕死就把他放在了血阵中间,五个人重新会面,谁也没料到是现下这个情形。
柳伏意昏迷着,顾元香回光返照,面上的血色都已经褪去,惨白得不像个活人。
阮长风浑身被烧的焦黑,皮肉仍然泛着高温的白烟,浑身血肉模糊,衣服似乎是烧得与皮肉粘合在一起,别提多么惨痛。
怕死的任务达成化为剑灵回到剑中,顾元香便像个没人摆弄的人偶,乍然失去生趣,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玄易早知缘由,眼疾手快地接了一把,让她能倚着自己的肩膀坐正。
“这个血阵想必能够再撑一段时间,我要在此为他们疗伤。元香被剑灵夺舍,魔剑剑灵毕竟是阴气太重,她身上的阴煞之气还需你另外祛除。”沈听寒对玄易道。
玄易点了点头。
沈听寒从空间袋中取出巴掌大的一个小鼎,放在五人中间的空地上,玄易一手抱着一个不省人事的,眼睁睁看着那小鼎转瞬间变得半人高。